春风裹着花粉漫过老城区时,陈默在书店门口挂了串风铃,是用孩子们捡的贝壳和碎瓷片做的,风一吹就发出“叮咚”的脆响,像无数细碎的笑声在跑。
这天上午,邮差送来个鼓鼓的牛皮纸信封,邮票是枚褪色的帆船,盖着“遗忘岛”的邮戳。陈默拆开一看,里面是叠成纸船的信纸,字迹歪歪扭扭,是岛上孩子们集体写的:
“陈默叔叔,我们种的向日葵发芽了,每颗芽上都系了红线,顺着光河漂呢。您收到了吗?
还有还有,上次您说喜欢看晚霞,阿爷用贝壳拼了幅晚霞图,挂在灯塔上,晚上会反光,像给星星铺了条路。
对了,小念潮的满月酒,您一定要来呀,我们准备了光河最甜的海菜糕……”
纸船里还夹着片晒干的樱花,粉白的花瓣压得平整,带着淡淡的香。陈默把樱花夹进常看的那本《海语》里,指尖划过“遗忘岛”三个字——哪里会忘呢,那些孩子的笑脸,比邮票上的帆船更让人记挂。
正看着,门口的风铃响得欢,穿蓑衣的老人背着竹篓又来了,这次篓里装着捆海草,绿得发亮。“孩子们说这是‘信草’,”老人笑得眼角堆起皱纹,“把话裹在里面,扔进水沟,能顺着水流到岛上,比船还快呢。”
陈默取来张牛皮纸,裁成小条,写下:“收到你们的向日葵芽了,书店的窗台也种了,正朝着太阳长呢。”写完裹进海草里,递给老人:“麻烦您带给孩子们。”
老人刚走,那个叫念潮的小婴儿被妈妈抱来了,襁褓上绣着只小帆船。“这孩子昨晚哭了半宿,”他妈妈无奈地笑,“月嫂说可能是想岛上的风了,我们带他来听听风铃。”
陈默把婴儿抱在怀里,小家伙果然不哭了,小拳头攥着风铃的线,眼睛睁得溜圆,盯着晃动的贝壳看。风过时,风铃“叮咚”响,他就咯咯地笑,口水顺着下巴滴在陈默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
傍晚关店时,陈默发现窗台上的樱花芽又冒出片新叶,叶尖沾着颗露珠,像谁掉的泪珠。他忽然想起孩子们信里的话,转身找出纸笔,又写了张条:
“晚霞我看见了,比贝壳拼的还好看。等满月酒那天,我带最甜的橘子糖来。”
写完折成纸船,放进门口的水沟里。纸船晃晃悠悠顺着水流漂出去,被风推着,朝着光河的方向,慢慢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