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节气刚过,老城区的雪开始消融,屋檐的冰凌滴着水,在地上敲出“滴答”的节奏,像时光在轻轻叩门。陈默把暖炉里的炭火熄了,窗台上的樱花种子冒出点点绿芽,裹着层湿润的泥土,像刚睡醒的娃娃。
上午,那个寄信给妈妈的小男孩又来了,手里举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融化的雪水,瓶底沉着颗小小的石子。“老师说,雪水最养芽,”男孩踮着脚,把瓶子放在窗台的花盆旁,“我想让樱花快点开花,妈妈说过,花开了就有好事来。”
陈默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从柜台里拿出块橘子糖:“你的心意,它听见了。”男孩剥开糖纸,含在嘴里,眼睛弯成月牙:“昨天我梦见妈妈了,她站在樱花树下,说‘等花开,就回来陪你放风筝’。”
话音刚落,店门被推开,风铃“叮铃”作响。穿蓑衣的老人背着个竹篓走进来,篓里装着刚挖的荠菜,沾着新鲜的泥土。“岛上的雪化了,”老人把荠菜放在桌上,“苏湄让我带些来,说用雪水焯了,拌着吃最鲜,像嚼春天的味道。”
竹篓的缝隙里掉出颗饱满的种子,陈默捡起来一看,是颗莲子,外壳带着淡淡的青。“这是光河渡口捞的,”老人笑着说,“孩子们说,丢进水里就能发芽,长出的荷叶能当船,载着想念漂向对岸。”
陈默找来个粗瓷碗,倒上雪水,把莲子放进去。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碗里,水面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午后,那个弹《潮汐和弦》的年轻人带着妻子来了,妻子的怀里抱着个襁褓,里面裹着个熟睡的婴儿。“我们给孩子取名叫‘念潮’,”年轻人的声音放得很轻,“想让他记得,所有温柔的念想,都像潮汐一样,会准时回来。”
妻子把婴儿的小手露出来,小小的手指蜷着,像握着颗看不见的种子。“他刚出生时,我听见窗外的樱花芽在裂壳,”她眼里闪着光,“医生说,这是生命在打招呼呢。”
陈默看着那株樱花芽,忽然发现土里又冒出片新叶,嫩得能掐出水。他想起父亲海图上的批注:“春醒时,所有沉睡着的,都会长出向上的力。”
傍晚,苏湄发来段视频:遗忘岛的沙滩上,孩子们在放风筝,风筝线牵着小小的纸条,上面写满了对春天的期待。“最前面那只风筝,是小宇的女儿放的,”苏湄的声音混着海风,“上面画着你的书店,说‘要让春风把信送到每扇窗’。”
视频里,风筝越飞越高,纸条在风里展开,像只白色的鸟。陈默忽然看见,窗台上的樱花芽又长高了些,新叶朝着阳光的方向,努力地舒展着。
他知道,春天的力量从来都藏在细微处——是雪水里的莲子,是破土的嫩芽,是婴儿蜷起的手指,是每个在寒冬里守到春醒的人心里,那股不肯低头的劲儿。
而他的书店,会一直在这里。
守着这些发芽的希望,守着这些向上的力,守着每个被春天吻醒的瞬间,告诉所有来这里的人:
最冷的冬天过后,总有嫩芽会顶开冻土。
就像那些深埋的想念,那些未说的约定,终会在某个春风拂过的清晨,带着泥土的香,悄悄告诉你:
一切都在变好。
柜台里的手表,轻轻“咔哒”一声,像是为这破土而出的春天,敲下了清脆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