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飘了点雪,细碎的雪花落在香樟树叶上,没一会儿就化了,只在叶尖留下点湿漉漉的痕迹。
左航缩在画室的暖气片旁边,对着一张空白画纸发呆。画板上夹着的铅笔削了又削,笔尖细得快要断掉,纸上却连条像样的线都没留下。
“还没画出来?”张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被风雪染过的凉意。
左航抬头时,正看见他抱着个保温杯站在门口,校服外套上沾着点雪粒,睫毛上甚至还挂着片没化的雪花。
“冻死了,”张极反手带上门,快步走到暖气片边,把保温杯往左航手里一塞,“刚去食堂给你打的热豆浆,快暖暖手。”
保温杯是张极的,上面印着个歪歪扭扭的篮球图案,是他小时候画的。左航握着温热的杯子,指尖终于有了点知觉:“不是让你别跑吗?画室有空调。”
“空调哪有我给你送的热乎?”张极笑着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穿的灰色卫衣,领口别着个小小的草莓胸针——是上次左航生日时送他的,他天天戴着。
他凑过来看画纸:“还没灵感?”
“嗯,”左航皱着眉,“老师让画‘冬天里的温暖’,我想不出来。”
张极没说话,只是转身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个东西,递到左航面前。是个用红色毛线织的小玩意儿,歪歪扭扭的,像个没长开的草莓。
“这是……”左航捏着那小草莓,毛线有点扎手,却带着点温度。
“上周学的,”张极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我妈说织东西能锻炼耐心,我就试着织了个草莓,给你。”
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还漏了线,一看就是新手的作品。可左航捏着那小草莓,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丑死了。”他故意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哪丑了?”张极不服气,“这是独一无二的,全世界就这一个。”
左航被他逗笑,低头看着那小草莓,突然有了灵感。他拿起铅笔,在画纸上快速勾勒起来。
张极没再打扰他,只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从书包里拿出本物理习题册,却没看,视线总忍不住往左航脸上飘。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飘来的风声。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左航的侧脸上,给他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
张极看着看着,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左航的头发。
左航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干嘛?”
“没什么,”张极的声音很轻,“就是觉得……你认真画画的样子,挺好看的。”
左航的耳朵有点热,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没过多久,画纸上渐渐有了轮廓。是间小小的屋子,窗户上结着冰花,屋里却亮着暖黄的灯。灯下有两个少年,一个坐在书桌前画画,另一个趴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织着个歪歪扭扭的草莓,脚边放着个印着篮球图案的保温杯。
画里的少年没画脸,可张极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他的声音有点哑。
“冬天里的温暖,”左航放下铅笔,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你觉得怎么样?”
张极看着那幅画,突然伸手,把左航揽进了怀里。他抱得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特别好,”他的声音埋在左航的发顶,带着点笑意,“比任何画都好。”
窗外的雪还在下,画室里却暖烘烘的。保温杯里的豆浆冒着热气,红色的小草莓歪歪扭扭地躺在画纸上,和画里的场景重叠在一起。
左航靠在张极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香味,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一点都不冷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