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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京畿的春意浓到了极处。
永宁宫院中的桂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新叶层层叠叠地铺开来,将半边庭院都笼在了一片温凉的绿荫里。
日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洒了满地碎金似的光斑,风一过便晃晃悠悠地荡着。
这日清晨杨博文醒得格外早。
他睁开眼时天还没大亮,窗纸外透着一层灰蒙蒙的晨光,隐约听见院中有鸟在叫。
他偏头看了看身侧——左奇函还睡着,手臂横在他腰间,呼吸均匀绵长。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将那些凌厉的棱角都柔化成了安静的线条,眼睫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杨博文看了他片刻,轻轻从他怀里抽身出来。
这一次左奇函没有收紧手臂,大约是昨夜睡得沉了,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便又沉了下去。
杨博文下了榻披上外衣,踩着软底鞋出了内室。
院中的空气清冽而温润,混着桂树新叶的草木气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晨露气息。
他在廊下站了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阿九正在烧火,见他进来有些意外地站起身来,杨博文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管,自己挽了袖子舀了米煮粥。
粥在灶上咕嘟咕嘟地滚着,白汽从锅盖缝隙里涌出来,把厨房的小窗蒙了一层水雾。
杨博文站在灶台边,用木勺慢慢搅着锅里的粥,觉得这晨光里的烟火气格外踏实。
他又切了几碟小菜,拌了一盘黄瓜,把昨夜的桂花糕重新蒸了蒸。
左奇函是被粥香引出来的。
他披着外袍推开内室的门,循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见杨博文正站在灶台前盛粥。
晨光从厨房的窗格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杨博文微垂的侧脸上,将他专注的神情和微微弯着的嘴角都照得清清楚楚。
左奇函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走进去。
他走到杨博文身后,很自然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

“怎么起这么早。”
杨博文被他从身后环住,手上盛粥的动作没停,偏头看了他一眼。

“今日天好,想早些起来。”
左奇函在他肩头蹭了蹭,没有松手,就那么赖在他背后看着他盛完粥、端上案、摆好筷子。
两人在案前坐下来吃早饭时,母妃也从西厢出来了,见桌上摆好了粥菜便笑着坐下来,夸了一句。

“今日这粥煮得稠。”
早饭吃到一半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叩门声。
阿九去开了门,回来时手里捧着一封信,递到杨博文面前。

“侯爷,南疆来的。”
杨博文放下碗筷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是太子兄长写的,说南疆今年春耕顺利,边境互市的规模比去年扩大了一倍,陈太傅主持编纂的南疆新志已经完成了初稿,择日便要刊印。
信末附了一句——“父王让我转告你,今年秋天他打算来天启走一趟,看看你和姨母住的地方。”
杨博文把信折好收进袖中,偏头看了看母妃和左奇函。
母妃正低头喝着粥,左奇函端着茶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面上等他开口。
杨博文端起粥碗把最后几口喝完了,才开口。

“父王说今年秋天来天启看看。”
母妃端着粥碗的手停了一瞬,随即弯了一下嘴角,没有说什么。
左奇函把茶盏放下,想了想说。

“那侯府得提前收拾好,让你父王住得舒服些。”
杨博文“嗯”了一声,低头夹了一筷子黄瓜。
他想了一想,又补了一句。

“住永宁宫也行,西厢旁边那间屋子空着。”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早饭后左奇函去上朝,杨博文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母妃从西厢出来时手里捧着一小盆新发的兰草芽,放在廊下的矮架上晒太阳。
她蹲在花盆旁边用小铲子松了松土,偏头对杨博文说。

“你父王要来,我得把那几道他爱吃的菜再练练手,免得他来了嫌我手艺生了。”
杨博文看着母妃蹲在花盆旁边专心松土的侧影,嘴角弯了一下。
他起身走到院中那株桂树下,仰头看了看满树浓绿的新叶,伸手接了一把从叶隙间漏下来的日光。
午后他出了趟宫,去南仙楼坐了一会儿。
张函瑞正在柜台后面盘新到的夏茶,见他来了便给他沏了一壶今年的头茬春茶。
张桂源不在,说是去兵部点卯了,张函瑞说这话时嘴角弯弯的,手里拨算盘的动作轻快得很。
杨博文坐在窗边慢慢喝着茶,听张函瑞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分号那边的事——新招的伙计手脚麻利、点心的方子改良了几处、夏天打算推出几款新茶饮。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杨博文一眼,弯着眼睛问了一句。

“侯爷,你今日看着心情格外好。”
杨博文端着茶盏想了想,答。

“今日天好。”
张函瑞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春阳,笑着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拨算盘。
杨博文喝完了那壶茶起身告辞,走出南仙楼时在门口站了站,看了看长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和檐下被春风吹得轻轻转动的风铃。
他站了片刻便沿着长街慢慢走回了宫。
傍晚左奇函来时,两人并肩坐在廊下喝茶。
院中那株桂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地响着,将暮春的暖意和草木的清香送满了整座庭院。
杨博文靠在廊柱上闭着眼,听着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觉得这一天过得很慢很长,每一刻都踏踏实实地落在这里。
左奇函偏头看了他片刻,伸手把他手里那盏快凉的茶换了一盏温的。
杨博文睁开眼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忽然开口。

“今年秋天我父王来,你打算怎么招待?”
左奇函想了想,答。

“该怎么招待就怎么招待,他是长辈,我是晚辈。”
杨博文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端着茶盏继续喝着。
院中的桂树在暮色里轻轻摇着满树的新叶,把最后一缕天光筛成细碎的亮片落在两人之间。
这个春天快要过完了,可往后的每一个春天都还在路上,不急不缓地向前走着。
(全文 完)
碎碎念

家人们,第六世界《南风知我意如霜》到本章就完结了

我自己想了想,应该有人问了,为什么婚书都写了我没写成婚

说实话,我不想随波逐流,而且爱一个人,不是把你娶进门给他名分,而是真正的把心给他,从生活的琐碎体现爱的意义
哇哦

致此呢我就没啥废话说的了,我们在第七世界《疯骨溺进菩提香》见(ૢ˃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