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奇函回京后的第五日,朝中起了议论。
起初只是礼部几位老臣在私下里嘀咕,说陛下回京后连着两日未曾临朝,第三日上了半朝便匆匆散了,第四日虽正常早朝但批折子的时辰比从前短了许多,日头未落便出了御书房。
这些琐碎的观察被几个好事的大臣拼凑起来,又和永宁宫方向那些不清不楚的传言对上了号,便渐渐酿成了一句没有明说却人人心里都想着的话——陛下回京之后,心思怕是不全在朝堂上了。
第五日早朝时,礼部尚书周大人终于把这话摆到了明面上。
他没有直接说左奇函耽于私情,而是绕了个弯子,在奏对完一桩祭天大典的安排后,忽然提了一句。

“启禀陛下,永宁宫那位质子殿下入京已近两年,按例该有个安置了。”

“臣等商议着,是不是该在宫外择一处府邸,让质子殿下移居,也算全了两国邦交的礼数。”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可满殿的人都听得出来那“移居宫外”四个字底下压着的意思——质子住在宫里本就不合旧例,如今住了快两年,再不移出去只怕朝野上下都要有话说。
左奇函坐在龙椅上,珠帘后的面容看不太真切,只有那道垂下来的旒珠微微动了一下。
满殿静了一息,他开口时声音平平淡淡的。

“周大人觉得,质子住在永宁宫有何不妥?”
周大人躬身道。

“回陛下,历代质子多居驿馆或别苑,入宫居住于礼不合。”

“臣等并非对质子殿下有何不满,只是朝中已有议论,说——”

“说什么?”
左奇函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分。
周大人顿了一息,到底还是把那半截话说完了。

“说陛下将质子安置在永宁宫、又频频往来,于天启皇室名声有碍。”
殿中一片寂静。
张桂源站在武将列首位,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没有说话。
他太了解左奇函了,这个时候不需要他开口。
左奇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一字一字地落在殿中每个人的耳朵里。
满殿鸦雀无声。

“质子杨博文入天启近两年,南疆与天启的盟约是他从中斡旋促成,边境互市的通路是他一手推动,去年靖王与北戎私联的伪证也是他先察觉了端倪。”

“周大人说他‘于礼不合’,朕倒想问一句——天启的礼法里,有没有‘有功不赏’这一条?”
周大人的额头沁了一层薄汗,躬着身不敢再辩。
左奇函又道。

“永宁宫是朕让他住的,有什么事朕担着,至于朝中议论——”
他顿了一下,珠帘后的目光扫过殿中几位老臣的面孔。

“若有人觉得不妥,可以上书弹劾朕。”
就这个护妻(无女化),爽!
这话说得极重。
弹劾帝王,谁敢?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再没有人敢接话。
左奇函见无人再奏,便淡淡地说了句“退朝”,起身走了。
散朝后张桂源走出宫门时被几位武将同僚围住,有人低声问他。

“将军可知陛下与那位质子殿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桂源偏头看了那人一眼,没有答话,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便走了。
他骑马去了南仙楼。
张函瑞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见他进门面色比平日沉了几分,便放下算盘迎上来给他沏了一壶茶。
张桂源在柜台旁的老位子上坐下来,喝了两口茶,才把早朝上的事简略说了。
张函瑞听完后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柜台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
他想起那个来南仙楼买过好几次茶的清瘦年轻人——安静、寡淡、笑起来弯弯的眉眼,和左奇函坐在窗边时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气氛。
他又想起去年秋天那个傍晚,他站在南仙楼门口目送那两道身影沿着长街走远时,心里生出的那种温和的暖意。
张函瑞开口,声音轻轻的。

“朝中那些人,是不是要赶质子殿下出宫?”
张桂源端着茶盏没有答话,可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张函瑞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覆在张桂源握着茶盏的手背上,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皮肤。

“质子殿下是个好人,他帮了很多人。”
张桂源反手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节。
他喝了口茶才开口,声音稳当。

“陛下会处理好的,这事不用咱们操心。”
张函瑞点了点头,收回了手,继续拨算盘。
可他拨算盘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像是心里记挂着什么。
永宁宫那边消息传得比想象中快。
杨博文午后正在廊下陪母妃说话时,阿九从外面回来,面色有些犹豫地把朝上礼部奏请的事低声说了。
杨博文听完后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息,又继续喝了下去。
母妃坐在旁边也听见了阿九的话,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看了看杨博文的面色。
杨博文放下茶盏朝她弯了一下嘴角。

“没事,母妃,陛下会处理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可端着空茶盏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
他知道朝中迟早会有这样的议论——他一个南疆质子住在天启皇宫里,住了将近两年,又和帝王走得这样近,换作任何一朝,都该有人站出来说话了。
他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
傍晚左奇函来时,杨博文正坐在廊下翻着那本早就看完了的书。
左奇函推门进来时面色看不出什么特别,在杨博文对面坐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

“今日朝上的事,你知道了?”
杨博文点了点头。
左奇函伸手把杨博文手里那本翻到最后一页的书抽走了,放在一旁,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不轻不重地扣着杨博文的指节。

“你别管那些人说什么,你是我留在永宁宫的人,谁来说什么都没用。”
左奇函的声音平稳而笃定

“等南疆那边盟约正式换文之后,我便下旨给你一个正经名分,到时候看谁还敢拿‘质子’两个字做文章。”
杨博文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左奇函的拇指正按在他腕间那处跳动的脉搏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弯了一下嘴角,反手扣住了左奇函的手指。

“好,我等着。”
左奇函看着他嘴角那点弯起来的弧度,自己也弯了一下嘴角,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暮色从廊外漫进来,将两人交握的手和并肩坐着的身影笼在一片温吞的暗金色里。
院中那株桂树的花苞比前几日又饱满了一些,几朵早开的碎花在暮风里散着细细的甜香。
杨博文偏头看了一眼那株桂树,心想今年秋天这树花开得一定比去年好。
【碎碎念】
算算日子,停更将近一个月了
这期间经历了军训、开学、适应高中生活和重头戏做了急性阑尾炎的手术2
老师心疼你😭😭怎么会这样啊?!
大家不用担心,身体快恢复好了
在停更期间我写了存稿,当然不能停更偷懒,我把第六世界完结了后,会更第七世界
第七世界的存稿我也大大小小的写了一些,但是可能不会日更,周更的话对我来说太难受了
我打算每周更个三四章就可以,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一切以实际出发1
C 想看后续内容,蹲蹲更新
说啥想说的了,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