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羊萌鼠刊Raobo 1000鲜花加更三章,第一章,请签收.
——·『南风知我意如霜』·——
三月初三,上巳节。
天启京畿的春意到了这一日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长街两侧的柳树垂下万千绿丝绦,路边的桃花杏花开得泼泼洒洒,风一过便落一阵花瓣雨。
南仙楼门口那几盆茉莉也开了几朵,香气清甜地浮在暖融融的空气里,隔了半条街都闻得见。
杨博文那日穿了一件新裁的浅碧色春衫,袖口用银线绣着疏淡的云纹,站在永宁宫庭院的桂树下时,日光穿过新叶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一株刚被春雨洗过的竹。
左奇函来的时候在院门口停了一步,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息,才抬脚走过来。

“今日上巳节,南城外有踏青的集市,”
左奇函说

“南仙楼的张掌柜递了话来,说他们也在城外河边支了茶摊,请我们去喝新茶。”
杨博文偏头看他,春阳将他清浅的眉眼映得格外透亮,他点了点头。

“走吧,正好母妃也说今日想去城外看看。”
三人出了宫,沿着长街往南城外走。
长街上踏青的人络绎不绝,有人提着酒壶往河边走,有人抱着新折的花枝往家去,孩童们举着纸鸢在人群里穿梭奔跑,笑声和花香混在一起,把整条街都填得满满的。
母妃走在杨博文身侧,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在南疆冷宫里关了那么多年,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这样热闹的人群中走过了。
南城外的河边果然支了几家茶摊酒肆,南仙楼的摊子最大,搭了一顶青布棚子,棚下摆了几张矮桌和竹椅,张函瑞正在棚下给客人斟茶,张桂源在旁边帮忙递碗。
见杨博文三人来了,张函瑞笑着迎上来,把棚下一张最好的桌子腾了出来,又沏了一壶今春新焙的龙井端上来。

“今年头一茬的春茶。”
他给每人斟了一杯,茶汤清亮如浅碧的玉

“尝个鲜。”
杨博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味鲜爽甘醇,带着雨后山间特有的清冽气。
他连喝了两口才放下杯盏,抬头时看见张函瑞正弯着眉眼在和张桂源说什么,张桂源低头听着,嘴角的弧度温温的。
春阳透过青布棚顶的缝隙漏下来,在两人之间洒了碎碎的光斑。
他们坐在茶棚里喝了两壶茶,母妃被河边的纸鸢吸引了目光,杨博文便陪她走过去看了一会儿。
河岸上几个孩童正拽着线让一只蝴蝶纸鸢往天上飞,纸鸢在春风里摇摇晃晃地升起来,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彩色影子缀在蓝天上。
母妃仰头看了许久,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收。
杨博文站在她身侧,看着纸鸢在风里轻轻摆动,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左奇函已经走到了他身侧,很自然地伸手碰了碰他被春风吹散的碎发,指尖擦过他的耳廓又收回去。

“你母妃看起来很高兴。”
左奇函低声说。
杨博文“嗯”了一声,目光还落在天上那只纸鸢上。

“她很多年没有出过门了。”

“南疆的冷宫连院子都小,她大概很久没见过这么开阔的天。”
左奇函没有再说话,只是在他身侧安静地站着,和他一起看着那只纸鸢越飞越远,最后融进了天际线处淡淡的云影里。
春风从河边吹过来,拂动两人的衣摆和袖口,将他们之间的那一点距离吹得薄薄的。
午后日光渐暖,茶棚里的客人陆续散了。
张函瑞收了茶具,和张桂源并肩坐在棚外的草地上,看着河面上泛着的粼粼波光。
杨博文和左奇函在不远处一棵老柳树下坐着,母妃则在河边的石头上坐着剥橘子,橘子皮被她一点一点地撕下来,在掌心里攒成一小堆青黄的碎屑。
左奇函靠在柳树干上,偏头看着杨博文被春阳晒得微微泛红的面颊,忽然伸手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了他膝上。

“日头晒久了也凉。”
他说

“披着。”
杨博文低头看了看膝上那件薄氅,布料上还带着左奇函身上的温度。
他没有推辞,把它展开来搭在自己肩头,薄氅的边缘垂下来覆住了两人相邻的手背。
傍晚回城时天色还亮着,长街上的人流已经比午后稀疏了。
张桂源和张函瑞走在前面几步,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袖口偶尔被风吹得碰在一起又分开,像两片相邻的柳叶在风里交叠又分离。
杨博文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春日的暮光把两道身影的轮廓镀成暖金色,他忽然觉得这种平常的、不急不缓的画面,比任何热闹都更让人心里踏实。
母妃走在他身侧,手里捏着半只没吃完的橘子。
她忽然偏头对杨博文说了一句:

“博文,天启的春天真好啊。”
杨博文偏头看着她被暮光染暖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嗯,年年都好。”
回宫之后母妃回了西厢歇息,杨博文站在廊下把肩上那件薄氅摘下来叠好放在椅背上。
左奇函坐在廊下看着他叠衣服时专注的侧影,目光落在他微微垂下的眼睫和翻折衣料时灵活的指尖上。
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博文。”
杨博文抬头。
左奇函看着他的眼睛,春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像是把整个下午的暖意都收拢进了这一刻的目光里。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重要的话,可最后出口的却只是一句带着笑意的、轻轻的:

“今年的桂花酒酿好了,留一坛等你喝。”
杨博文被他这句话说得怔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意弯在他的眼角和唇边,比春日的暖阳还要柔和几分。
他把叠好的薄氅抱在怀里,朝左奇函走近了两步,低头看着他坐在廊下的姿态。

“一坛怎么够。”
他说

“我尝过南仙楼的手艺,至少要两坛。”
左奇函仰头看着他,暮春的晚风从庭院穿过来,将桂树的新叶吹得沙沙作响。
他看着杨博文站在廊下逆光的轮廓,嘴角那点笑意一点点地深了,深到眼底都泛起了温软的亮光。

“好。”
他说

“两坛就两坛。”
廊下的风铃被晚风吹得轻轻响了一声。
杨博文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人并肩坐着看着庭院里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桂树的叶影在暮光里摇晃着,将满院的春意都摇成了一片温柔的、无声的、不需要任何言语来填满的安静。1
这篇好暖好甜,太治愈啦
春天走到了最深处,每一天都像被浸泡在暖融融的阳光里,从晨起到日暮,从花开到叶落,每一刻都在慢慢地、安安稳稳地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