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来了

@镜像奇屿暖羊 100鲜花加更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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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好棒!!
——·『南风知我意如霜』·——
正月过了,二月便来得悄无声息。
京畿的雪一日比一日薄,檐角的冰凌融了又结、结了又融,最后只剩一排湿漉漉的水痕。
永宁宫院中那株桂树的枝丫上冒出了极小的青绿色芽苞,在日渐温软的日光里藏着掖着,像一群怕冷的孩子挤在一起不敢探头。
杨博文那日晨起时推开窗,冷风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意——和深冬那种干冽的冷不太一样,多了一分泥土解冻时散发出的、带着苏醒气息的润。
他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松动了。

“春天要来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左奇函近来又恢复了隔一日来一次的频率。
北戎那边的游弋渐渐退回了雪线以北,靖王府的余党也已清查完毕,朝中的政务虽然依旧繁多,但不再像年前那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来永宁宫时偶尔会带一些新做的小食,有时是一碟春饼,有时是一碗荠菜馄饨,都是应着初春的节气新做的吃食。
这一日他带了御膳房新做的青团来。
青团用艾草汁和糯米粉揉成的皮子,包了红豆沙的馅,蒸得软糯油亮,摆在白瓷碟里像一枚一枚圆润的翡翠。
杨博文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艾草的清香和豆沙的甜在舌尖上融开来,软绵绵的,唇齿间都沾了春天的新绿。

“好吃。”
他说着,又拿了一个递给坐在旁边的母妃。
母妃接过来也尝了一口,笑着点了点头,夸了一句“天启的吃食比南疆的精致”。
左奇函坐在对面看着母子俩分食青团,自己也没有闲着,端起手边那盏新沏的明前茶慢慢喝着。
他的目光落在杨博文低头吃青团时微微鼓起的侧腮上,嘴角那一点弧度始终没有收下去。
吃完青团后母妃起身回了西厢,将廊下留给了两人。
左奇函放下茶盏,从袖中摸出一封信放在石桌上推了过去。

“南疆来的,给你。”
杨博文拆开信看了一遍。
是太子兄长写的,说朝中局势已稳,陈太傅等三位老臣也安分了,今年春耕的种子和农具已经发放到了各郡,边境互市开了头几个月便有了起色。
信末顺带提了一句——“父王身子好转了些,前日还去御花园走了半圈。他让我转告你,天启的雪化了没有,若化了便该回南疆看看了。”
杨博文看到最后那句话时指尖微微停了一下。
父王说“该回南疆看看了”,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
可杨博文读得出那底下藏着的一丝期盼。
他父王向来不善于表达,能说出“该回来看看”这样的话,已经是绕了好大一个弯的示好。
他把信折好收进袖中,抬头对上左奇函的目光。
左奇函没有问信里写了什么,只是看着他,等他开口。
杨博文沉默了一息,说:

“父王让我有空回南疆看看。”
左奇函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只是“嗯”了一声,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回去一趟。”
杨博文说

“去几日就回来,看一看父王,看一看南疆的春耕,也……”
他顿了顿,忽然觉得接下来的话有些难说出口,可他对上左奇函那双沉静的、一直在等他的眼睛,还是说了出来。

“也让他看看我好好地站在这里,让他知道我在天启过得很好。”
左奇函听完后没有急着答话。
他放下茶盏,伸手越过石桌,把杨博文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拢进了自己掌心里。
他的拇指在杨博文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两下,然后开口,声音平稳。

“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杨博文看着他掌心里自己的手,被他指尖的温热一点点焐暖了。
他弯了一下嘴角,轻声说:

“再过几日吧,等路上化了冻,好走。”

“嗯。”
左奇函松开他的手,靠回椅背上。
日光从廊檐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铺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看着杨博文收好信时微微弯着的侧脸,心里想的却是——这人从去岁秋天到如今,来回南疆的路走了两回。
第一回是去稳住朝局,第二回是去让家人安心。
每一步他都走得稳稳当当的,不急不躁,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他喜欢看他这样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自己的路。
他喜欢看着他在路上回头时眼睛里那一点安心的亮光。
离开的日子定在了二月初十。
走前那夜杨博文收拾行装时,母妃坐在旁边替他把一件件叠好的衣裳放进包袱里,手指抹平衣角的每一道皱褶。
杨博文坐在床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南疆宫中,母妃也是这样坐在灯下替他收拾入学的书箱,每一本书都抚平了书角才放进去。

“母妃。”
他开口

“我去了就回来,最多半月。”
母妃抬起头看着他,笑意温温的。

“母知道,你如今长大了,去南疆也不是被送去做质子了,是回家看看,母高兴还来不及呢。”
为什么用的是母啊?正常不应该都是用娘吗?
杨博文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靠着她的肩头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母子两人在灯下没有再多说什么,可那种安安静静的依靠已经比任何言语都更妥帖了。
二月初十那日晨光初透时,杨博文的车驾出了宫门。
左奇函送他到城门口,还是和上回一样在马上伴着他走了一程。
临别时他把一只银手炉塞进杨博文手里,炉身已经灌好了热水,温温热热的。

“早去早回。”
他说

“路上下过雨的地方还有泥泞,让车夫走慢些。”
杨博文接过手炉拢进袖中,低头看了看炉身上錾着的缠枝纹——和去年那只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着左奇函,隔着几步的距离,晨光将他眉眼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薄了。
最终他只是朝他抬了抬手,像上回一样,然后放下了车帘。
马车辚辚地驶出城门时,杨博文靠在车壁上,手炉的温热透过衣袖贴着掌心。
他偏头从窗缝里最后望了一眼——城门口那道玄色的身影还没有走,骑在马上望着他这辆车渐渐远去,晨风把他的大氅下摆吹得微微拂动着。
杨博文放下了车帘,弯着嘴角靠回了车壁里。
车窗外是正在化冻的原野,泥土和草芽的气息顺着窗缝渗进来,混着一点点早春特有的清冽。
他摸了摸袖中那只暖手炉,觉得这一次南下和去年那一回,心情全然不同了。
路的尽头有亲人,路的起点有人等。
他来去之间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南行的路在二月暖阳里徐徐展开,冬末的最后一场雪已经化尽了。
杨博文掀开车帘看了看远处山尖上残余的薄雪,心想等他从南疆回来时,那些雪大概也彻底融了。
到时候永宁宫院中的桂树该抽新叶了,左奇函的案上也许又会多出几本批不完的折子,母妃的西厢窗外会有鸟来啄食。1
这细节好戳人呀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