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18函妤_ 300鲜花加更三章,第二章,请签收.
——·『南风知我意如霜』·——
喜烛烧到一半时,窗外忽然起了风。
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将案上那对描金红烛的火焰吹得斜了一下又正回来,烛油顺着烛身滑落了一滴,“啪”地落在烛台上凝成了一小颗暗红的珠子。
张函瑞靠在张桂源怀里,酒意上了头让他整个人软绵绵的,脸颊贴着张桂源胸口那块被体温熨暖的衣料,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张桂源的手轻轻搭在他后背上,指尖隔着朱红喜袍的薄料感受着他脊骨的弧度,一下一下地顺抚着。

“桂源。”
张函瑞忽然叫了他一声,声音闷在衣料里含含糊糊的。

“嗯?”
张函瑞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下巴搁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
烛火将他的面容映得格外柔和,那双惯常弯弯的眉眼此刻微微泛着酒后的水光,眼底映着两簇跳动的火苗。
他看了张桂源片刻,忽然伸手,慢慢解开了自己领口处第一颗盘扣。
张桂源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张函瑞的手指一颗一颗地解开那些朱红盘扣,动作不急不缓,带着酒意熏染后特有的松弛和坦然。
解到第三颗时露出了锁骨和一截匀亭的颈线,烛光落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蜜色。

“函瑞……”
张桂源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抬手覆住张函瑞正要继续解扣子的手,掌心温热,指节微微绷着。

“你喝多了,明天再——”
张函瑞被他握住手,仰着脸笑了一下,那笑意带着酒后的娇憨和难得的直白。

“我没喝多,你今日娶了我,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守着一屋子红烛坐到天亮吧?”
张桂源低头看着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握着张函瑞的那只手慢慢松了力道,转而抚上他的侧脸,拇指轻轻擦过他微微泛红的面颊和含笑的唇角。
烛火跳了一下,将两人之间的空气蒸得愈发暖热。
张函瑞把最后两颗扣子也解开了,朱红的外袍从他肩头滑落下去,露出一件薄薄的雪白中衣。
他微微仰起脸来看着张桂源,烛光落在他的眉眼和微敞的领口间,像一幅被暖色浸透的画。
张桂源没有再犹豫。
他俯身吻住了他。
这个吻比温泉池里那个更沉、更深、更绵长。
张桂源的手掌覆在他后颈,指尖没入他微散的发丝间轻轻托着他的头,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张函瑞仰着脸承受着这个吻,睫毛微微颤着,手指攥着他胸前的衣料,将他那身朱红吉服攥出了一把皱褶。
喜帐的流苏被风拂得轻轻晃动,红色的纱幔像一层薄薄的水波在两人周围荡漾。
张桂源退开寸许,额头抵着张函瑞的额头微微喘着气,低低叫了一声。

“函瑞……”
张函瑞睁开眼,眼底那层水光比方才更亮了些。
他伸手去解张桂源衣袍的系带,指尖微微发颤却固执地一颗一颗解着,解到第三颗时张桂源握住他的手,低头在他指尖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来。”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玉面。
他替张函瑞褪了那件雪白中衣,自己也解了吉服。
两人之间再没有阻隔的衣料时,张函瑞被他俯身揽住腰肢轻轻放倒在铺着红绸的榻上。
喜帐的纱幔垂下来,将榻上笼成了一方窄而暖的红影。
烛火透过纱幔落进来,将一切都染成了朦朦胧胧的朱砂色。
张桂源的吻从他的额角一路落下来,吻过眉心、鼻尖、唇角,最后停在锁骨上方那一小片温热柔软的皮肤上。
他吻得极轻极慢,像是在用唇舌丈量每一寸他渴望了很久的领地。
张函瑞被他吻得浑身微微发颤,手指攥着身下的红绸缎面攥出细密的皱褶,喉间溢出几声细碎的喘息。

“疼就告诉我。”
张桂源的声音从他上方落下来,哑着,却温柔得像深夏的河水。
张函瑞摇了摇头,伸手勾住了他的脖颈,把他拉下来贴近自己。
两人交缠的呼吸在喜帐的红影里密密地织在一起,像那一方天地中唯一存在的声音。
烛火在纱幔外跳了跳,光与影在榻上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将两道融成一处的轮廓投在红绸帷幔上,随着烛火的明灭不断地晃动着,像两片被同一阵风拂动的叶子。
风从窗外穿进来,将那对红烛吹得又斜了一瞬,烛油又落了一滴,凝成了第二颗暗红色的珠子。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动静渐渐平了。
张函瑞蜷在张桂源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微微喘着气,整个人像被温水泡过似的软塌塌的,连指尖都懒得抬起来。
张桂源的手臂环在他腰间,掌心贴着他微湿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骨轻抚着。
纱幔外那对红烛已经烧了过半,烛火比方才小了一些,但依然稳稳地亮着,将一方喜帐笼在温存绵长的暖光里。
张函瑞闭着眼靠在他怀里,听着他依然有些快的心跳声,忽然闷闷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
张桂源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张函瑞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懒洋洋的餍足。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拿石头砸了你一个包,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后来会这样。”
张桂源被他这句话说得也笑了,胸腔微微震动着传到张函瑞贴着的地方。
他收紧了些手臂,把怀中人搂得更密实了些,声音低低的。

“我也没想到,那时候我只想着你那一石头砸得可真疼,后来——”

“后来怎么?”
张函瑞仰脸看他。
张桂源低头对上他的目光,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两簇暖融融的光。
他看了两息,嘴角弯起一个温柔到几乎化开的弧度。

“后来就只想见你了,天天想,日日想。”
张函瑞听着他这句话,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指尖顺着他的眉骨滑到颧骨又滑到下颌,最后停在他微微翘起的嘴角,轻轻按了一下。

“我也是。”
他说,声音很轻很软,像烛火里飘起来的一缕暖烟。
张桂源低头吻住了那根按在他嘴角的手指,然后吻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吻得比方才温柔了许多,像是要把一整夜的欢喜和往后余生所有的承诺都融进这一个吻里。
窗外夜风拂过,将院中那棵枣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新房里那对红烛终于烧到了尽头,烛芯矮矮地浸在融化的蜡油里,最后跳了一下便熄灭了。
黑暗涌进来,可榻上相拥的两人仍然温暖地贴着,像两团在暗夜中互相取暖的光。
第二天天蒙蒙亮时,张函瑞先醒了。
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整个人窝在张桂源怀里,他的手臂横在他腰间搂得紧紧的,呼吸均匀地落在他后颈上,温热绵长。
他轻轻动了一下,腰间的手臂便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像怕他跑了似的。
张函瑞没有挣,就着这个姿势安静地躺了片刻,听着窗外晨鸟清脆的啁啾声和远处长街早市隐隐的吆喝。
晨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喜帐的纱幔上投下几道细长的亮线。
他偏头看了看枕边人睡着的侧脸,晨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间,让那张平日里稳重端方的面容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少年气。
张函瑞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睫毛。
张桂源被弄醒了,睁开眼时眼底还带着初醒的迷蒙,看见张函瑞正弯着眉眼看着他,便也弯了一下嘴角,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温温的早安吻。

“醒了?”
他哑着嗓子问。
张函瑞往他怀里又拱了拱,闷闷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晨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将这个七月初八的清晨照得暖融融的。
新房里还残留着昨夜红烛燃尽后淡淡的蜡香和喜庆的喜幔气息,床头的案上还搁着半杯没喝完的合卺酒,两只杯子紧紧挨在一起,杯沿碰着杯沿,像一对靠了一整夜都舍不得分开的人。
夏日的早晨来得早,长街上的喧嚣渐渐响起来了。
南仙楼今日歇业,伙计们得了三日假回家歇息去了,整座酒楼安安静静地立在晨光里。
只有后院那间新房的窗开着半扇,一只灰羽的麻雀落在窗台上歪头理了理羽毛,然后振翅飞走了。
屋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紧接着是另一道含混的问话声,混着晨光和被褥的窸窣,模模糊糊地融成了同一片暖融融的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