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18函妤_ 300鲜花加更三章,第一章,请签收.
来啦🤟😁
——·『南风知我意如霜』·——
张桂源向张函瑞提亲的消息,不知怎么的就在京畿传开了。
起初只是在南仙楼的熟客之间流转,你传我我传你,三日之内竟传遍了半个京都。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镇国大将军要娶南仙楼的掌柜了,一个杀伐征战的大将军和一个温温柔柔酿酒做菜的小掌柜,怎么看怎么像话本子里写的。
传得最盛的那几日,南仙楼的生意莫名好了三成。
不少人借着买酒喝茶的名头来看“未来的将军夫人”,张函瑞一边迎客一边被那些打量得耳根发红,低头拨算盘时嘴角却藏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张桂源来的时候见他忙得不可开交,便挽了袖子站在柜台旁边替他收账,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将捏着毛笔在账册上画鬼画符般的数字,把伙计们看得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六月下旬的时候,张桂源的婚期定了下来,定在七月初七,七夕。
日子是张函瑞翻黄历挑的,说是“鹊桥相会,好兆头”。
张桂源自然没有异议,只笑着点头说“你说了算”。
消息传到宫里时杨博文正坐在廊下看左奇函教他下棋。
左奇函执黑子,杨博文执白子,棋局已行至中盘。
左奇函落下某子时随口说了一句。

“张桂源七月初七成婚,到时候我带你出宫去吃喜酒。”
杨博文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正要落,闻言偏头看他。

“我可以去?”

“怎么不能去。”
左奇函靠在椅背上看着棋局。

“你是我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是我的人,当然可以一起去。”
他那个停顿里的犹豫让杨博文弯了一下嘴角,低头把白子落在了棋盘一角。

“好。”
棋子落定后左奇函低头看了看棋局,眉梢微微一动——杨博文方才那一步看似退守,实则暗中封住了他三处进攻的线路。
他抬眼看了看杨博文,见那人正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面上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

“你学了多久的棋?”
左奇函问。
杨博文放下茶杯。

“在南疆时学过几年,小时候我母妃教的,后来她病了我便自己看棋谱。”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左奇函没有追问,低头又落了一子。
两人安安静静地把这盘棋下完了,最后左奇函以三子之差赢了。
杨博文看着棋盘上胜负分明的局势,微微歪了歪头。

“我输了三子。”

“再来一局?”
左奇函把黑子一枚一枚捡回棋罐里。
杨博文摇了摇头,把白子也收进去,合上了棋罐的盖子。

“今日不下了,留到下次,三子的差距,下次我追回来。”
左奇函看着他那副不紧不慢说着“下次追回来”的模样,心里忽然又软了一角。
他伸手把棋罐搁到一旁,很自然地握住了杨博文收棋子时搭在案边的手,拇指在他指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好。”
他说。

“下次赢回来。”
七月初七那日,京畿的天出奇地好。
晨光清透,万里无云,连暑气都比前几日淡了几分,像是老天爷也特意腾了个好日子出来。
南仙楼一大早便热闹起来,张函瑞天不亮就醒了,洗漱更衣时被几个伙计围着打趣了半个时辰。
他今日换了一身朱红的新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的并蒂莲纹,发髻上插着张桂源送他的那支玉簪,整个人被这一身喜庆的红衬得眉眼愈发温软鲜活。
张桂源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时,南仙楼门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客。
他今日也穿了一身朱红的新郎吉服,温润端正的面容被红袍衬得格外英气,额角那道早就不见了的旧伤痕迹只剩一点极浅的淡影。
他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朝围观的街坊邻居拱手笑了笑,然后大步走进了南仙楼。
张函瑞站在柜台后面等着他,见他一身红衣走进来,便弯着眼睛笑了。
那一笑让满楼的喧闹都安静了一瞬,连张桂源都站在门槛处愣了一息才迈步上前。
他走到张函瑞面前,伸手牵住了他的手,两人并肩跨出了南仙楼的门槛。
长街上洒了满地的花瓣和彩纸屑,南仙楼的伙计们站在门口撒了一把又一把的红枣桂圆,嘴里喊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张函瑞被那些果子砸得笑着往张桂源身后躲了躲,张桂源张开手臂替他挡了大半,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全是明晃晃的、毫不遮掩的宠溺。
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将军府去了。
杨博文和左奇函站在人群外的茶楼二楼看着这一幕,隔着窗看见那对红衣的身影穿过满街的花瓣和欢呼声渐渐走远。
杨博文看了许久,嘴角弯弯的。
左奇函站在他身侧,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底映着长街上喜气洋洋的红色光景,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难得地浮着一层柔软的光。

“好看吗?”
左奇函低声问。
杨博文点了点头。

“好看。”
他顿了顿,偏头对上左奇函的目光。

“我头一回看到这样的热闹,南疆那边的婚俗不大一样,没有这么……红。”
左奇函“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伸手碰了碰杨博文垂在身侧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轻轻印了一下便收了回去。
将军府的喜宴办得热闹却不铺张,来的多是张桂源在朝中和军中的故交,还有南仙楼的几位老熟客。
左奇函和杨博文坐在最靠里的主桌上,左奇函今天穿了件半旧的月白常服,没有摆帝王的排场,只当自己是来给老友贺喜的寻常客人。
席间有几位官员认出他来要起身行礼,被他一个淡淡的眼神压了回去,众人便识趣地只当没看见他。
张桂源和张函瑞来敬酒时两人都喝了不少,面颊泛着喜气洋洋的红。
张函瑞端着酒杯走到杨博文面前时笑盈盈地说。

“殿下,上次那罐春茶喝完了吗?回头我给你再送些去。”
张函瑞没有叫“质子殿下”而是叫的“殿下”,两字之差,足矣看得出张函瑞是打心里尊敬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杨博文站起来接了他敬的酒,笑着回敬。

“喝完了,掌柜的成婚大喜,我该备一份厚礼才是。”
张函瑞摆摆手。

“你人能来就是最好的礼了。”
他又朝左奇函福了福,左奇函端着酒杯朝他和张桂源举了举,什么话也没说,一口饮尽了杯中酒。
张桂源也朝他举杯饮尽,两人隔着满堂的喧闹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十几年的兄弟情谊,也有对彼此从此各得归处的欣悦。
喜宴散时已是深夜。
张函瑞被灌了不少酒,步子有些发飘,张桂源半扶半抱着他往后院新房走。
进了房门后张函瑞靠在他怀里仰着脸笑,笑得眉眼弯弯的,朱红的衣袍在烛火里泛着温润的光。
张桂源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鬓间那支玉簪扶了扶正,指腹轻轻蹭过他的脸颊。

“今日累不累?”
他问。
张函瑞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气。

“不累,我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
张桂源搂紧了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烛火在红烛上跳了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身后的喜帐上,交叠成一团暖融融的、不分彼此的影子。
窗外隐约传来长街上散席后零星的欢笑声和脚步声,渐渐远了、散了,最后只剩下夜风和虫鸣,一声一声地响着,把这一整日的热闹都慢慢沉淀成了一屋子的温柔和安静。
张桂源低头又吻了一下他的额角,低声说了句。

“函瑞,往后日日都是好日子。”
张函瑞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搂着他腰的手又紧了几分。
宫城里,杨博文和左奇函也回到了永宁宫。
夏夜的风从半开的窗里涌进来,把烛火吹得微微晃动。
杨博文坐在案前卸了发簪散了头发,偏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忽然轻轻说了一句。

“今日真热闹。”
左奇函坐在他对面,闻言抬眼看他。

“喜欢热闹?”
杨博文想了想,摇了摇头。

“偶尔看一看还好,太热闹了反而不习惯。”
他把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看向左奇函。

“不过今天的热闹,我喜欢。”
左奇函看着他,烛火在他的侧脸映出一层柔和的暖光。
他伸手过去覆住了杨博文放在案上的手背,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腕间那根五彩长命缕的线头。

“以后你的热闹,都有我陪着。”
他说。
杨博文垂眼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嘴角弯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深夏的夜风从窗外穿进来,拂过案上未合拢的书页,发出轻薄的声响。
远处将军府的方向隐约传来最后一串爆竹声,噼噼啪啪地在夜空中炸开又消散,像是把所有的欢喜都送上了天,然后安安静静地落下来,融进了这个漫长而滚烫的夏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