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是爱看小说的无… 200鲜花加更两章 完.
——·『南风知我意如霜』·——
暴雨过后的第三日,京畿的天放了晴。
日头比之前更烈了些,晒得长街的青石板滚烫,连南仙楼檐下的风铃都被热风吹得没精打采地耷拉着。
张函瑞在柜台后面拨着算盘算账,额角沁了一层薄汗。
他往手心吹了吹气,又拨了几下珠子,忽然听见后院传来伙计的大嗓门。

“掌柜的!温泉池修好了!按您说的换了新水、加了新药包,这会儿水温正好!”
张函瑞放下算盘应了一声。
他前些日子让人把后院那口温泉池重新修整了一番,换了青石池沿,引了山泉水进来,又配了几味草药包投进水里,说是泡了能解夏乏。
今日池子刚通水,他打算自个儿先试一回。
他交代伙计看好店面,便拎了换洗衣物去了后院。
温泉池修在一处半露天的廊亭里,三面围着竹帘,一面敞着对着一小片新栽的翠竹。
池水清碧,热气氤氲,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混着水汽浮在空气中。
张函瑞脱了衣裳慢慢滑进水里,温热的水没过肩颈时他舒服地喟叹了一声,靠上池沿的青石,闭了眼。
热水的温度恰到好处,药包中的艾草和薄荷的清凉气息被热气蒸了出来,钻进毛孔里把他这几日算账攒下的疲惫一点点溶开了。
他整个人松软地泡着,竹帘外的风偶尔拂进来,将池面的雾气吹散又聚拢。
日光透过竹帘缝隙落在他水下的肩颈和手臂上,随着水波的晃荡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不知过了多久,竹帘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张函瑞没有睁眼,嘴角却弯了一下,开口道。

“进来吧。”
竹帘被掀开一角,张桂源走了进来。
他今日换了件薄青色的夏衫,领口松松敞着,露出锁骨的线条和一小片被日头晒成浅麦色的胸膛。
他见张函瑞泡在池子里,水汽将他整个人蒸得泛了一层薄粉,眉眼间尽是舒展的松弛,便怔了一下,脚下微微顿住了。

“这池子新修的。”
张函瑞睁开一只眼看他,弯了弯。

“水温正好,你累了一天也下来泡一泡。”
张桂源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站在池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解了衣袍叠好放在一旁的竹椅上,只穿着一条中裤下了水。
热水漫上来时他轻轻吸了口气,在张函瑞对面的池沿坐下,两人隔着氤氲水汽和半池碧水对望着。
日光从竹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水面上碎成一格一格的亮片。
张函瑞看着对面的人,见他肩背的肌肉在热水里慢慢放松下来,眉间那层浅浅的倦意也舒展开了,便满意地笑了笑。
他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自己身侧的池沿。

“坐这儿来,那边的水浅。”
张桂源依言起身走过来,水声哗啦作响。
他在张函瑞身侧坐下时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温热的水和氤氲的雾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填得又暖又满。
张函瑞靠在他身侧的池沿上,偏头看着他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颈侧和耳廓。
水珠顺着他下颌的线条滑落下来,在锁骨窝里聚了一小洼又溢出来。
张函瑞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因为泡了热水而变得格外软糯。

“你今日怎么这么晚才来?”
张桂源靠在池沿上,微微侧头看他。

“兵部那边有点事耽搁了,还是练新兵那茬,新收的兵里有几个不服管教的,训了一下午才老实。”
张函瑞“嗯”了一声,伸手在水里轻轻拨了一下。
水波荡到张桂源胸前又漾回来,带着药草的气息拂过他赤裸的皮肤。
他的手指在水面下慢慢地靠近张桂源的手背,先是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整个掌心覆了上去,搭在他手背上。
张桂源的手微微一僵,低头看着水下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张函瑞的手指修长白净,带着氤氲热气熏出来的微粉,指尖轻轻扣进他的指缝间,像一片暖玉贴上来。

“函瑞……”
张桂源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张函瑞没有应声。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张桂源,温热的水在两人之间轻轻晃荡。
他微微仰起脸,水珠顺着他的发尾和脖颈的弧度滑落,落在锁骨上又滚入水中。
他的目光从张桂源的眉眼滑到鼻梁再滑到微微抿着的薄唇,然后他凑近了。
近到能看清张桂源眼睫上沾着的细小水珠。
张函瑞伸手,指尖轻轻抚上张桂源的侧脸,拇指擦过他下颌的弧度,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极珍贵的东西。
他的掌心贴着那张被南方的日头和北境的风霜磨得有些粗粝的面容,指腹感受到他微微紧绷的肌肉和加快了的脉搏。

“你每次来看我,都坐在柜台旁边椅子上,给我带枇杷和秋梨,替我试新茶新酒。”
张函瑞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化在水汽里。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顺路’和‘刚好’都是假的?”
张桂源的呼吸滞了一息,喉结又上下滚了一下。
他垂眼看着他,那双温润沉稳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浓烈的、被他压了很久的、像地底下暗河一样的东西。
张函瑞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伸手搂住了张桂源的脖颈,整个人贴近了他怀里,仰着头吻上了他的唇。2
怎么变成函瑞主动了啊?!
那个吻比张桂源想象中要软——软得像南仙楼刚蒸好的桂花糕、像初夏第一次开坛的梅子酒、像张函瑞这个人给人的所有印象,温柔、熨帖、带着恰到好处的甜。
可他的唇也是热的,带着温泉氤氲的热气和一点点水汽的潮润,贴在张桂源微凉的唇瓣上时让他整个人像被一盆温水从头顶浇下来,浑身的筋骨都化了。
张桂源愣了一息,然后收紧了手臂,将怀中那人搂得更深了些。
他低头回吻住张函瑞,力道比他轻了许多,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像是在吻一件他肖想了太久太久的东西。
他的手掌覆在张函瑞微湿的后背上,感受着水汽中温热的肌肤和脊骨柔和的弧度,指尖微微发颤。
张函瑞被他搂着吻着,闭着眼靠在他怀里,睫毛在氤氲的水汽中微微颤着。
他搂着张桂源脖颈的手收紧了些,指尖没入他后脑微湿的发丝间,感受着那人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胸膛一下一下地传过来,快得不像平时的他。
两人在氤氲的水汽和暖融融的日光里吻了很久,久到水温都微微凉了些许。
分开时张函瑞靠在张桂源肩窝里微微喘着气,耳根红透了,连肩颈都泛着粉。
张桂源低头看着他,抬手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被吻得有些润红的唇角,眼底那些压了许久的暗流此刻全化成了明晃晃的温柔和宠溺。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张桂源哑着嗓子问他。
张函瑞在他肩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你第一次来南仙楼顶着那么大一个包还不生气的样子,我就知道了。”
张桂源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根也红了,低头把脸埋进他微湿的发顶,闷声笑了一下。
水汽在两人之间袅袅地升着,竹帘外的风吹过翠竹,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
水池里的水波因为方才的动静还在轻轻晃荡着,一圈一圈地漾向池壁又荡回来,在两人赤裸的肩颈间缠缠绵绵地流淌。
张桂源搂着他靠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函瑞,往后我日日都来。”
张函瑞搂着他脖颈的手收紧了一点,软声应道。

“好。”
日光透过竹帘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将氤氲的水汽照得暖融融的。
池边的翠竹被风拂得轻轻摇着,新叶嫩绿,在午后的光里几乎透亮。
这个初夏的午后被一池温水、一阵竹风和一个终于落定的吻填得满满当当,每一寸光阴都泛着暖金色的光。
傍晚时分张桂源从南仙楼出来,走路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许多。
他走到巷口时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南仙楼三楼的窗开着,张函瑞靠在窗边朝他挥了挥手。
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温软的橘红,眉眼弯弯的,像南仙楼檐下那串被晚风拂动的风铃。
张桂源也朝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长街的暮色里。
南仙楼后院的温泉池还在静静地冒着热气,水面恢复了平静。
只有池沿上两件叠放整齐的外袍还搁在竹椅上,一件墨青一件暖杏,被风吹得轻轻碰着衣角,像一对并肩而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