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爱看小说的无… 200鲜花加更两章,第一章,请签收.
——·『南风知我意如霜』·——
入夏后的第一场暴雨来得毫无征兆。
那日傍晚天色还晴着,永宁宫院中的桂树被斜阳镀了一层暖金。
杨博文在廊下翻着一本从御书房借来的兵书。
他翻到关于北境布防的章节时特意多看了几遍,手指沿着地图上标注的关隘缓缓划过,记下每一处补给驿站的间距。
左奇函今日没有来,听说是兵部呈了北境夏汛的折子,在御书房议到了掌灯时分。
杨博文合上书正要起身回屋,忽然一阵风猛然灌进院中,将廊下的花盆掀翻了两个。
紧接着天边炸开一道惨白的闪电,闷雷滚滚而来。
雨点像有人从天上泼了一盆水下来,顷刻间砸得满院青砖噼啪作响。
阿九手忙脚乱地跑出来收晾在廊下的衣裳。
杨博文帮他把最后一件袍子收进来时半边袖子已经湿透了。

“公子快进去吧,这雨来得太急了!”
阿九抱着衣裳把他往屋里推。
杨博文进了屋换了件干爽的里衣,坐在窗边看着院中被暴雨打得歪歪斜斜的海棠花枝。
雨水顺着瓦檐哗哗地往下淌,在庭院里积起一层薄薄的水面,桂树的叶子被雨打得簌簌发抖。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泥土和水汽混合的腥凉气。
他看了一会儿雨,正要起身去点灯,院门忽然被猛地推开了。
隔着雨幕他看见一道身影快步走进来,没有撑伞。
玄色的衣袍在雨里瞬间被浇透了,贴在那人肩背的线条上,勾勒出窄腰宽肩的轮廓。
左奇函。
杨博文怔了一下,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掀开竹帘。
左奇函已经踩着积水走到了廊下,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打湿了领口敞开的衣襟。
他一手撑在廊柱上,微微喘着气,像是从御书房一路跑过来的。

“陛下……”
杨博文一时有些语塞,回身取了条干帕子递过去

“这么大的雨,怎么不撑伞?”
左奇函接过帕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却没有擦头发。
他抬头看着杨博文,那双被雨水浸透的深色眸子在廊下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日里更加幽深,像两口被暴雨搅浑了的古井,表面翻涌着什么按捺不住的东西。
杨博文被他看得心里一紧,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陛下去换件干衣裳——”
左奇函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冰凉潮湿,指节微微泛白,攥着杨博文腕骨的力道有些重,不算疼但杨博文能感觉到指腹下肌肉绷紧的力度。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对上左奇函的目光,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今日在御书房议北境的事。”
左奇函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沉沙哑,雨声在身后哗哗地响着

“张桂源递了折子说今年北戎可能不会南下,但南边水师那边又发现了海匪的踪迹。”

“朕坐在那里听他们说了一个多时辰,脑子里却一直在想——”
他顿住了,看着杨博文。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滑落,在鼻尖悬了一息便滴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一直在想你。”
他把那后半句说完了。
杨博文被他攥着手腕站在廊下,雨声隔着一道帘子在身后铺天盖地地响着。
廊下的风灯被吹得摇摇晃晃,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忽长忽短。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这太过沉重直白的氛围,可那些话到了嘴边都显得苍白又多余。

“陛下今日……”
他终于找回一点声音,却被左奇函打断。

“别叫朕陛下。”
左奇函的声音更低了些,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从你入天启那夜开始,朕在你面前就没当过几天帝王,你明知道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缩成了半臂。
杨博文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气息,冷而浓,像深冬的炭火被一场大雨浇灭后冒出的青烟。

“朕忍了很久了。”
左奇函微微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他的额角,声音哑得厉害

“从猎场那夜开始,从那日长街上你举着一只糖画咬了一口开始,从你在永宁宫廊下坐着晒太阳闭着眼开始——”

“你每次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朕就想走过来把你抱进怀里。”
杨博文的耳根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泛起了薄薄的粉色。
他想退,可身后是廊柱,退无可退。
他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地响着,盖过了满院的雨声和风声。

“你怕朕吗?”
左奇函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腕间凸起的骨节,那一下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
杨博文想起第一夜他问过同样的问题,那时候他答“不怕”是嘴硬。
如今左奇函又问了这一遍,他垂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湿润衣襟和脖颈间微微滚动的喉结,沉默了片刻。

“……不怕。”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那夜轻了太多。
左奇函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那两个字落进他耳里让他攥着杨博文手腕的力道都收紧了半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极短极浅,像是终于等到什么答案后的释然。
然后他俯下身,吻住了杨博文的唇。2
啊啊啊?这本书也发展这么快吗?!
那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又不留退路。
左奇函的唇冰凉濡湿,带着雨水的气息,先是轻轻贴着,像是在试探杨博文会不会躲。
见他没有动,便收紧了扣在他腕间的手,另一只手抬起托住了他的后颈,将他微微仰起的面容固定住,加深了这个吻。
杨博文在他吻下来的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感觉到湿凉的唇瓣碾过自己的唇角,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的后颈被那只微凉的手掌扣住了,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耳后的细发,那触感让他浑身微微一颤,攥在身侧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左奇函吻得很克制。
克制得像是积攒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溃了堤却又不敢一下子全放出来,怕冲垮了什么。
他的唇在杨博文的嘴角流连了许久,轻轻含了一下他的下唇又松开,然后退开半寸,额头抵着杨博文的额头,呼吸不稳地喷在他的唇畔。

“博文。”
他叫了他的名字,不带任何修饰,就两个字,低低的、沉沉的。
杨博文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脸颊。
他感觉到左奇函扣在他后颈的手掌在微微发抖——这个杀伐决断、铁血开国的帝王,此刻手在发抖。
他忽然睁开眼,微微仰起脸,主动用唇尖碰了一下左奇函的嘴角。
很轻很短,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一触即分。
左奇函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闷笑,将杨博文一把搂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杨博文发顶,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杨博文能隔着湿透的衣料感受到他胸腔里急促有力的心跳。1
左奇函终于比杨博文高了㌥(ง ˙˘˙ )ว

“朕不演了。”
左奇函的声音闷在他发间,带着一种终于卸下伪装的松弛和一点近乎委屈的蛮横

“从今天起,朕不跟你演什么君臣礼数了。”
杨博文被他搂在怀里,鼻尖埋在他湿透的肩头,雨水的气息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暖意。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攥住了左奇函背后湿漉漉的衣料,攥得很紧。
满院暴雨如注,廊下的风灯被风吹得明灭了几回,最后还是稳稳地亮着了。
雨声填满了永宁宫每一个角落,将廊下那相拥的两人笼在一片潮湿而滚烫的寂静里。
不知过了多久,左奇函才微微松开了些。
他低头看着杨博文泛红的面颊和微微水润的唇,拇指轻轻蹭过他的嘴角,把那一点水痕擦去了。

“进去换衣裳。”
他哑声道

“你身上也凉了。”
杨博文这才意识到自己半边的衣料也被左奇函身上淌下来的雨水浸湿了,凉飕飕地贴着肩颈。
他“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就那么站在左奇函面前又看了他两息。
左奇函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半干不湿地黏在额角和脸颊两侧。
那双深色的眸子里此刻映着廊下风灯摇曳的暖光,从深处透出一种杨博文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柔软。

“你先把湿衣裳换了。”
杨博文轻声说,然后转身走进了内室。
他掩上门后靠着门板站了一息,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指腹碰到的地方微微发烫,像是那里还留着方才那个吻的触感。
他低下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柜前翻出了一件干爽的衣袍。
门外的雨还在下着,他听见左奇函在外面换衣裳的窸窣声响和阿九小心翼翼递帕子的声音。
那些声音混在雨声里变得朦朦胧胧的,像隔着很远很远传过来。
杨博文换好衣裳推门出去时,左奇函也已经换了件干爽的中衣坐在榻上。
阿九端了姜茶进来放下便退了出去。
左奇函见他出来,拍了拍身边的榻沿。
杨博文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端起其中一盏姜茶慢慢喝着。
热辣辣的姜味顺着喉咙暖下去,把那点风雨带来的寒气驱散了大半。
两人并排坐着喝姜茶,雨声在窗外渐渐小了些,从倾盆变成了连绵的细响。
左奇函喝完了茶把空盏放在案上,偏头看着杨博文的侧脸。
目光从他微垂的眼睫滑到他握着茶盏的手指,停了一息。
他伸手把杨博文手里的空盏也接过去放了,然后很自然地握住了那只手,与他十指交扣着放在两人之间的榻褥上。
杨博文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左奇函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将他清瘦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他没有抽开,反而轻轻收拢了手指回扣住,指尖抵在左奇函的指缝间。
雨还在下着,细密的沙沙声从瓦檐传进屋里,带着初夏暴雨后特有的清润和凉意。
两人就那么并肩坐着,十指交扣,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窗台上那盆海棠被雨水冲刷得叶片油亮,水珠顺着叶尖一滴一滴地往下坠落,落进窗台下的青砖缝隙里。
夜色深了,风雨未歇。
永宁宫里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在一片滂沱的雨幕中像一小簇不会熄灭的暖。1
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