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绪避风港 100鲜花加更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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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知我意如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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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要见父王。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烧了三天,烧得他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案上那本翻到一半的盐政笔记再也没往前翻过一页。
他脑子里反复排演着见到父王后要说的话——太软了没有用,太硬了会激怒;要让他知道局势的凶险,又不能让他觉得自己被儿子教训了。1
我第二天要见人black pink:
第四天清晨,他做了一件他入天启以来从未做过的事:亲自去了御书房。
他在左奇函面前站定。

“我要去南疆驿馆见我父王,不是递信,是当面见他。”
左奇函正端着早膳喝粥,闻言放下碗,抬眼看了看杨博文的面色。
杨博文今日穿了件素净的青灰色长袍,头发一丝不苟地束着,腰间的玄铁腰牌端正地系着,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棵刚被春风抻直了腰的竹。
左奇函看了两息,放下手里的粥碗。

“朕陪你去。”
杨博文一怔,摇头。

“陛下若去了,我父王更不会说实话,他见你只会防备。”
左奇函靠着椅背看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你一个人去,朕不放心。”

“我带两个侍卫守在门外,就在驿馆正厅见他,一盏茶的功夫便出来。”
杨博文的声音很稳。

“若父王有何异动,那茶庄四周都是陛下的眼线,他不会蠢到在天启的地界上动我。”
左奇函沉默了片刻,眉间那个不易察觉的褶子紧了又松,最终他微微颔首。

“好,但你若过了一盏茶还没出来,朕的人会进去。”
杨博文点头。
他转身要走时,左奇函又叫住了他,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你父王若说了什么让你难过的话——回来跟朕说也行,不想说也行,但别一个人憋着。”
杨博文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从窗格漏进来,将左奇函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他轻轻“嗯”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南疆驿馆比他上次在巷子里偷看时显得更萧索了几分。
青瓦上有几处碎了的苔痕,廊下的柱子漆皮剥落了大半。
杨博文站在院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南疆驿馆”的匾额,字迹还是当年父王亲笔写的,墨色已经淡得快要看不清了。
驿丞迎出来,见是他,面色有些微妙地变了一下,躬身行礼。

“质子殿下,大王他——”

“我知父王在。”
杨博文打断他,声音平静。

“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博文求见。”
驿丞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进去了。
杨博文站在院中等候,目光扫过院中几株瘦巴巴的兰草和墙角堆着的半垛柴薪,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父王住在这种地方,却不肯见他。
片刻后驿丞出来,侧身让路。

“大王请殿下入内。”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后院那间门窗紧闭的正厅。
门推开时一股陈旧的药气扑面而来,混着潮湿的霉味和南疆特有的檀香,呛得他喉咙微微发紧。
厅中光线昏暗,窗上的厚纸糊挡住了大半日光,只从缝隙里透进几道细长的亮条。
南疆王坐在靠里的一把太师椅上,比杨博文记忆中老了许多。
他鬓角的白发多了几乎一倍,面颊凹陷下去,颧骨撑着一张枯瘦的皮,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他熟悉的——锐利、精明、带着多年为王的审视与戒惕。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锦袍,襟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里衣。

“博文。”
南疆王开口,声音沙哑,混着那股没有完全压住的咳意。

“你倒是长本事了。”
杨博文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儿臣见过父王。”
他直起身时目光快速扫过南疆王的面色和状态,确认他的病确实好转了,只是人还很虚,气色惨白得像纸。

“父王入京,为何不告诉儿臣?”
杨博文开口,声音不大。
南疆王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里有一种杨博文很熟悉的东西——像是在估量一件用得还算趁手的器物。
他开口时语气淡薄。

“告诉你做什么?你在天启宫里安安生生当你的质子,知道得多了反而坏事。”

“若父王与靖王私联的事被陛下知晓,那时坏事的就不止是儿臣了。”
杨博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平稳里有一点极难察觉的、像砂纸边缘般微微粗糙的涩意。

“父王来天启,到底想做什么?”
南疆王忽然咳了两声,用帕子掩住嘴压了压才缓过来,抬头时眼底那层疏淡褪了些,露出底下真正的疲惫和焦灼。

“南疆的税赋入不敷出,自去年战败割了三个郡出去,国库空了七成。”

“太子在朝中压不住那些老臣,内乱眼看就要起,我来天启,是想找一条退路。”
他顿了顿,看着杨博文。

“左云昭答应我,若他能拿到更多朝中的话语权,便在南疆的条约上松一松口,把那三个郡至少还两个回来,我信他。”
杨博文静静地听完,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又松开。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父王信一个天启的闲散王爷,却不信自己的儿子——哪怕那个儿子日日住在天启帝王身边,比他更清楚左云昭手中到底有多少分量。

“父王。”
杨博文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分。

“左云昭手里没有实权。”

“他是陛下的幼弟,有封地有俸禄,但兵权、政令、人事任免,他一样都握不住。”

“他答应你的那些,他做不到。”
南疆王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一柄收在鞘中多年的刀忽然抽出了半寸。

“你怎知他做不到?”

“因为我住在永宁宫,距御书房不过一炷香的路。”
杨博文看着父王的眼睛。

“天启的朝政如何运转、陛下如何用人、靖王在朝中有多少人脉,我看得比父王清楚。”
厅里安静了片刻。
南疆王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从锐利渐渐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审视,像在看一个他从未真正认识过的陌生人。
半晌,他低声说了一句。

“你倒是在天启学会了不少。”
杨博文垂下眼。

“儿臣学的不止这些。”

“父王若愿意,儿臣可以在陛下面前为南疆斡旋,不必借靖王的手,陛下待儿臣——”

“不必说了。”
南疆王忽然打断他,别开了目光,声音有些干涩。

“你只管在宫里好好活着,别牵扯进这些事里,南疆的安危不是你一个质子该扛的。”
老师这里是不是用错人了😘😘
这最后一句话和他的信如出一辙——“安分守己”。
杨博文站在原地,忽然觉得那扇紧闭的窗把所有的光都挡在了外面。
厅里这么暗,暗到他看不清父王脸上的表情,也看不清自己此刻脸上是什么神色。

“父王保重。”
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转身走了出去。
推开门时外面的日光明晃晃地涌进来,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站在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阳光味道的空气,把胸口那股闷堵的东西往外吐了吐,然后稳步走出院门。
门外巷子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左奇函半张侧脸。
他没有下车也没有出声,只是远远地看了杨博文一眼,确认他安然无恙后微微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
杨博文看见那青帷马车的瞬间,脚下忽然一松。
他走过去掀帘上了车,在左奇函身侧坐下时没有刻意端坐,而是靠进了车壁里,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左奇函没有问他谈得如何,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只小暖炉塞进他手里。
炉温正好,熨着他微微发凉的掌心。
马车在巷子里缓缓掉了个头,沿着青石板路辚辚地往宫城的方向驶去。
杨博文握着那只暖炉靠在车壁上,车窗缝隙里漏进一线日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
他没有睁眼,声音闷在车厢里,低低的。

“他信左云昭,不信我。”
左奇函侧头看着他,片刻后伸手把那滑下去的暖炉往他掌心里又推了推。

“他会信的。”
左奇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车轮碾过石缝里长出的青草。

“你在他面前把话说清楚了,他听不听得进去是他的事,你说了该说的便够了。”
杨博文没有回应,但蜷在暖炉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马车穿过长街驶入宫门时,正午的日光照进车厢,将两人之间那一点沉默照得温温的、亮亮的。
那一天黄昏,杨博文又在廊下给海棠浇水时,院门口递进来一只小包袱。
包袱拆开来,里面是一罐封好的南疆米酒、一只小布袋装着的干桂花,还有一封折得方正的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是父王的笔迹,潦草了些——
“靖王那边我会收着些,酒是你母妃酿的,托我带来给你。”
杨博文坐在廊下看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暮色一层一层地暗下去,晚风把他手中的信纸吹得微微颤动。
他把信纸贴在心口放了一会儿,然后仔细折好,和母妃从前寄来的信放在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