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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南风知我意如霜【会员加更】

奇文:南风知我意如霜

解痛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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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员加更两章,第一章,请签收.

——·『南风知我意如霜』·——

春分前后,京都的杏花开到了最盛。

永宁宫院中的老桂树也已经彻底绿了,新叶一簇簇地往外冒,嫩生生的青翠在日光里几乎透亮。

杨博文近日迷上了侍弄花草,让人从御花园移了几盆海棠和兰草摆在西厢的廊下,每日晨起浇水修枝,倒成了早起的第一桩正事。

阿九从宫里的小太监那儿听来闲话说,永宁宫的质子殿下最近养花入了迷,宫里私下都传这位殿下脾性真好,连对着一盆兰草都比旁人有耐心。

杨博文听了只是笑,也不解释。

他侍弄花草的时候脑子是空的,不想南疆的旧事,也不算计天启的局势,只看那新发的嫩芽需不需要光照、盆土干不干,日子便显得格外简单。

这日午后他正在廊下给一盆刚换了土的海棠松根,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似内侍们的碎步,沉稳有力。

他抬头,见左奇函跨进门来,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只青瓷小罐和一把新折的杏花枝条。

杨博文放下小铲子站起来,目光落在那篮杏花上:

杨博文
杨博文

“陛下这是……”

左奇函
左奇函

“御花园西角那棵老杏开了。”

左奇函把竹篮放在廊下的石台上,语气随意,

左奇函
左奇函

“折了几枝给你插瓶,还有御膳房新做的杏花蜜和几样点心,顺便带了些来。”

他说“顺便”时目光扫过廊下那几盆海棠,见盆土松松的、叶片油亮,便多看了一眼:

左奇函
左奇函

“你倒是有心。”

杨博文从篮子里抽出那几枝杏花,花瓣雪白中透着粉,密密匝匝地攒在枝头,有一股清甜的花香。

他转身回屋找了个素瓶注了清水,把杏花仔细插好放在窗台上,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满室的春意都被这几枝花点亮了。

杨博文
杨博文

“好看。”

他说。

左奇函已经自顾自地在廊下石凳上坐下了,阿九端了茶出来,他接过来喝了一口,靠在廊柱上看杨博文摆弄那瓶杏花。

春日的阳光从廊檐缝隙漏下来,在两人之间洒了一地细碎的光斑。

微风拂过,将杏花的香气送了一缕过来,混着新翻的泥土味,是春天独有的气息。

杨博文插完花也过来坐下,两人并排坐在廊下,一人一盏茶,看着庭院里午后慵懒的阳光一寸一寸地挪过青砖地面。

安静了片刻,杨博文忽然开口:

杨博文
杨博文

“陛下,我想问一件事。”

左奇函端着茶盏偏头看他:

左奇函
左奇函

“说。”

杨博文
杨博文

“靖王殿下……”

杨博文斟酌着措辞,

杨博文
杨博文

“他与陛下之间,是否有些不睦?”

左奇函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面上表情也未有波澜。

他沉默了两息才开口,声音平静却淡了几分:

左奇函
左奇函

“他若与你说了什么,你不必放在心上。”

杨博文摇头:

杨博文
杨博文

“他什么也没有明说,只是前次赏梅时提了几句‘陛下政务繁忙’之类的话,我听得出来他话里有别的意思。”

左奇函放下茶盏,偏过头来看着杨博文。

那双深色的眸子里映着廊下碎碎的光影,认真地看了他两息,似乎在判断什么。

然后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笑意淡薄:

左奇函
左奇函

“云昭是朕的幼弟,幼时与朕关系还算亲近。”

左奇函
左奇函

“但他母亲是先帝的继后,当年在立储一事上便与先皇后有过嫌隙,朕登基后他封了王,面上恭敬,心里未必服气。”

这话说得轻巧,寥寥几句便勾勒出了一幅皇室争储的旧图。

杨博文听在耳里,默默记下了——左云昭与左奇函之间的嫌隙有旧源可溯,面上客气底下却未必安分。

左奇函
左奇函

“他若再邀你。”

左奇函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

左奇函
左奇函

“去也可以,但别跟他走得太近。”

杨博文点了点头:

杨博文
杨博文

“我明白。”

左奇函“嗯”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伸手从竹篮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罐拧开盖子,里面是琥珀色的杏花蜜,稠稠的,在罐沿挂了一层晶莹的丝。

他用小勺舀了一点放进杨博文的茶盏里搅了搅:

左奇函
左奇函

“尝尝。”

杨博文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杏花的清甜和茶叶的微苦在舌尖融在一起,暖融融地滑进喉间。

他又喝了一口,觉得这个午后被这一盏蜜茶浸得格外舒坦。

左奇函看他喝了两口才开口,像是随口一问:

左奇函
左奇函

“你母妃那边最近可有好转?”

杨博文
杨博文

“好多了。”

杨博文放下茶盏

杨博文
杨博文

“太医每隔几日便传信回来,说咳症已经止住了,只是在冷宫养分不足,身子还有些虚。”

杨博文
杨博文

“不过入春后天气转暖,会慢慢好起来的。”

左奇函“嗯”了一声,又往他茶盏里添了一勺杏花蜜:

左奇函
左奇函

“冷了再喝。”

杨博文低头看着杯中浅浅漾开的蜜色,没有接话,只是把茶盏拢在手心里暖着,春阳将他低垂的睫毛投了纤长的影子在下眼睑上。

那天下午左奇函在永宁宫坐到日头西斜才走。

他走的时候杨博文送他到院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盏没喝完的蜜茶。

左奇函跨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夕阳将他半张脸染成了暖金色,眉眼间的冷厉被暮光柔化了,似乎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左奇函
左奇函

“明日天暖,可以去御花园走走,西角的杏花开得好。”

杨博文点了点头。

左奇函转身走了,玄青的衣摆在暮风里轻轻拂动,渐渐融在宫道尽头的暖色余晖里。

杨博文站在院门口目送他的背影远去,低头喝了一口杯里微微凉了的蜜茶,甜味还在,只是比方才淡了些。

他转身回院时路过廊下那盆新换了土的海棠,顺手把歪了的一片叶子扶正了。

而京都南城的长街巷口,南仙楼也正浸在春日的暖光里。

后院那株老枣树抽了新叶,嫩生生的绿在风里轻轻摆着。

张函瑞把今春新炒的茶叶分装了几只陶罐,贴上手写的“春芽”笺子,码在柜台下的架子上。

张桂源来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的长衫,平日那股武将的凌厉收敛了许多,站在南仙楼的柜台前像个来买茶的寻常公子。

张函瑞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他,弯着眼睛笑:

张函瑞
张函瑞

“将军今日不穿盔甲了?”

张桂源
张桂源

“休沐。”

张桂源把一篮新鲜枇杷放在柜台上,

张桂源
张桂源

“路过城南看见有卖枇杷的,想着你这里离菜市远,顺手带了一篮。”

张函瑞低头看看那篮金澄澄的枇杷,个头饱满,蒂上还带着两片绿叶,确实是新摘的。

他伸手拿了一颗剥开,果肉嫩黄多汁,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滋味清冽。

张函瑞
张函瑞

“好甜。”

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张桂源看着他吃枇杷的样子,靠在柜台边,嘴角弯着没说话。

春阳从南仙楼临街的雕花窗格漏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柜台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光。

有熟客进门喊了声“掌柜的来壶春茶”,张函瑞应了一声,把手里吃了一半的枇杷放下,转身去泡茶了。

张桂源也没走,就在柜台边站着,看他泡茶。

看他取茶叶时手指捻起一撮放在掌心看了看成色,看他注水时手腕翻转水流稳稳地冲进壶底,看他盖上盖子闷了十几息便出汤,汤色清亮,茶香袅袅。

这整个过程他做得行云流水,像做了千百遍一样自然,可那种自然里有一种令人安心的专注,仿佛他手里那一壶茶便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张桂源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世间所有的金戈铁马和朝堂争锋,都比不上此刻站在这里看一个人安安静静泡一壶春茶。

他低头也拿了一颗枇杷剥开吃了,果肉酸甜,汁水丰沛。

枇杷核被他吐在掌心里,圆滚滚的,握在手心里微凉。

张桂源
张桂源

“下个月我要去南边巡视水师。”

张桂源开口,

张桂源
张桂源

“走大概两个月。”

张函瑞泡茶的动作没有停,声音却比方才轻了些:

张函瑞
张函瑞

“南边?那比北境暖和。”

张桂源
张桂源

“嗯,不用带那么厚的衣裳了。”

张函瑞把泡好的茶端给客人,转身回来,又剥了一颗枇杷,却半天没放进嘴里。

他捏着那颗枇杷看了两息,忽然把它塞进张桂源手里:

张函瑞
张函瑞

“这个甜,你吃。”

张桂源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枇杷,果皮金澄澄的,还带着那人掌心的温度。

他也没推辞,剥了吃了,核和方才那颗放在一处,圆滚滚地挨在一起。

张函瑞
张函瑞

“等你回来。”

张函瑞的声音从柜台另一边传过来,带着一点笑意和不易察觉的轻缓,

张函瑞
张函瑞

“南边的枇杷应该也熟了,你带些回来,我想试着做枇杷膏。”

张桂源“嗯”了一声,掌心那两颗果核被他收进了袖中,像是收了两颗小小的、沉甸甸的承诺。

长街上春风穿堂而过,将南仙楼门前的红灯笼吹得轻轻转了个向。

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串,是春天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