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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南风知我意如霜【鲜花加更】

奇文:南风知我意如霜

解痛药
解痛药

解痛药
解痛药

@哼小羊粥 200鲜花加更两章 完.

1
段评

来啦

——·『南风知我意如霜』·——

天启四年的第一场春雨,是在二月初五的夜里落下的。

杨博文睡到半夜被窗外的声响吵醒,侧耳听了片刻才分辨出是雨声——细密的、绵长的雨声,不疾不徐地敲在瓦檐和窗纸上,比北地惯常的风雪温柔了太多。

他披衣起身推开半扇窗,湿润的夜风涌进来,带着初春泥土解冻后特有的气息,混着远处隐隐的青草香,是他阔别已久的、南疆冬春之交时才会闻到的味道。

他在窗前站了许久,看着院中那株老桂树的枯枝被雨水濡湿,在暗夜里泛着隐约的水光。

阿九听见动静披了衣裳出来,见他站在窗前吹风,忙递了件薄氅过去,小声说:

万能人物
万能人物

“公子,春雨凉,当心又着风。”

杨博文接过薄氅披上,却没有回屋。

他倚在窗边继续听着那雨声,想着南疆此刻是不是也在下雨,母妃的病好透了没有,冷宫的屋檐下是不是也这样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子。

这场雨下了两日两夜,到第三日清晨才收住。

天光放晴时,整座京都被洗得干干净净——瓦檐是黛青色的润、长街的青石板泛着潮湿的油亮、树梢上冒出了一层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嫩绿绒毛。

杨博文晨起推窗时,看见院中那株老桂树的枝条上果真冒出了几点极小的芽苞,嫩生生的,像刚睡醒的婴孩睁开眼。

他看着那几点新绿发了会儿呆,转身回到案前铺纸研墨,提笔画了一幅小画。

笔触尚浅,只勾勒了一截带芽的枝条和远处殿宇的飞檐一角,留了大片空白。

他画完搁笔看了看,不太满意,又提笔在空白处添了几行字——

“天启春雨后,院中老桂初萌,南方当亦如是。”

他折好画纸封入信函,托驿使送回南疆。

做完这一切后他坐在案前看着窗外,阳光落在院中那片湿润的青砖地面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像笼在庭院上的一层纱。

午后他出了永宁宫,沿着宫道往御花园走。

春雨后的御花园里,那些原本枯瘦的草木都像是忽然活了过来——迎春花绽了第一簇明黄,柳条抽了鹅黄的嫩芽,连假山石缝里的苔藓都绿得发亮。

杨博文沿着曲廊慢慢走着,看着满园初萌的春意,心头那层因为母妃生病而积下的灰霾散了不少。

他走到曲廊尽头的亭子里坐下,靠着栏杆望着远处。

亭外有一株老杏树,枝头密密地缀满了花苞,粉白色的,像攒了一树的小铃铛,只等哪一阵暖风来就将它们全部摇响。

左奇函
左奇函

“一个人在这里躲清闲?”

左奇函的声音从曲廊另一头传来。

杨博文转头,见他穿了一件竹青色的春衫,比冬日的玄色浅了许多,衬得整个人少了几分冷沉,多了些春和景明里的舒展。

他没有戴冠,发丝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挽着,手里拿着一卷什么东西,走过来在杨博文身侧坐下。

杨博文
杨博文

“出来透气。”

杨博文答。

左奇函把手里那卷东西展开铺在石桌上——是一幅舆图,画的是天启都城及周边几郡的山川河流,标注细致,连村驿间的距离都一一标明。

他指着舆图上京都西南方向的一个小点:

左奇函
左奇函

“这里是南疆入天启的必经之驿,你母妃的信送回来要走七日。”

杨博文低头看着那个小点,又看了看左奇函的侧脸。

他没有问左奇函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个,但他心里明白——左奇函是告诉他,南疆的一切他都会替他留意着,他不必独自担惊受怕。

杨博文
杨博文

“陛下今日不忙?”

杨博文问。

左奇函靠在亭栏上,目光落在远处那株杏树上:

左奇函
左奇函

“忙完了才来的,今日雨水节气,按例要祭春耕,朕刚从先农坛回来。”

杨博文这才注意到他衣摆边缘沾了一点湿泥,靴面上也溅了几点泥星子,大约是方才祭礼时在田埂上走了一遭沾上的。

他看了两眼没说什么,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多空间靠着。

两人就这么在亭子里坐了一下午。

春风从亭外穿进来,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远处不知哪座院子里飘来的花香。

杏花苞在风里轻轻晃着,摇摇欲坠又始终未开,像是在攒着什么心事。

后来左奇函靠着栏杆睡着了。

他偏着头,呼吸均匀绵长,平日里锋利的眉眼在睡梦中被春日的柔光化开,显出几分少年人才有的松散。

杨博文坐在一旁没有动,也没有叫醒他。

他看着左奇函睡着的侧脸,目光从他微蹙的眉心滑到他微微抿着的薄唇,停了一瞬便移开了,望向亭外那株杏树。

春风一阵一阵地吹,杏花苞终于有几朵忍不住绽了,露出里面浅粉的花心。

杨博文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南仙楼那边的春雨也落了两日,张函瑞趁雨后进了山。

他每年早春都要上山采一批野生的春芽回来做茶,南仙楼的春茶是招牌,每年这时候最忙。

他背着一只竹篓走在山道上,雨后泥土松软,每踩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

山间的野樱开了几树,粉白的花瓣落在湿润的泥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他弯腰掐了一捧嫩芽放进竹篓里,直起身时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踩在落叶上——不轻不重,熟悉的步调。

他回头,隔着几株野樱的花枝,看见张桂源站在山道上望着他。

他还是那副温润端方的模样,但比上一次见面时瘦了些、黑了些,那双眼睛却还是沉稳的、含笑的。

张函瑞
张函瑞

“你怎么回来了?”

张函瑞眨眨眼,手里的嫩芽还沾着露水。

张桂源
张桂源

“大军撤回京畿修整了,”

张桂源走过来,在野樱树下停住,低头看着他竹篓里绿莹莹的嫩芽,

张桂源
张桂源

“北戎这个春天不会再南下了,入夏之前都没有战事。”

张函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四肢完好脸上也没有新添的伤,这才笑了笑:

张函瑞
张函瑞

“那正好,你帮我掐芽,回去给你泡新茶喝。”

张桂源很自然地接过他背上的竹篓挎在自己肩上,弯腰学着张函瑞的样子掐了一捧嫩芽放进篓里。

他的手指粗大,掐嫩芽的动作生疏又笨拙,掐断了好几根,张函瑞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函瑞
张函瑞

“将军还是去打仗吧。”

他笑着说,

张函瑞
张函瑞

“掐茶芽这种事不适合你。”

张桂源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一把掐断了的嫩芽,耳根微微发红,却没有把竹篓还回去,只是放慢了动作,更小心地掐下一根完整的芽尖。

山间野樱的花瓣被风吹落,有几瓣落在张桂源的肩头和竹篓边缘。

张函瑞伸手拈走了一片花瓣,指尖无意间擦过他肩头的衣料,触感粗砺,是经年征战的军服磨出来的质感。

他收回手,低头继续掐芽,嘴角翘着没说话。

傍晚下山时两人各背了半篓新芽,沿着雨后湿漉漉的山道慢慢走着。

夕阳从山坳间透过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山道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张函瑞走着走着忽然说了一句:

张函瑞
张函瑞

“今年春茶的方子我改了改,加了去年秋天晒的桂花干,回头泡给你尝。”

张桂源走在他身侧,背着竹篓,偏头看了他一眼——余晖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双向来弯弯的眉眼照得透亮,鼻尖还沾着一小片没拍掉的樱花瓣。

他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山路尽头是京畿连绵的屋瓦和升起的袅袅炊烟。

春天在雨水和嫩芽的间隙里,一寸一寸地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