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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南风知我意如霜

奇文:南风知我意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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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啊啊啊,老师解锁古风书籍了呢

——·『南风知我意如霜』·——

左奇函|疯批帝王

身份:天启开国帝王,二十六岁。与张桂源共同打下江山,登基三年,铁血治国,朝野敬畏。后宫空悬,对满朝催婚充耳不闻。

左奇函
左奇函

"你要走?可以,把本王的心还回来,你爱去哪去哪。"

左奇函
左奇函

"天下是本王打下来的,护一个人,还护不住?"

杨博文|清冷质子

身份:南疆小国二十三皇子,被献入天启为质。面上温顺安静,实则野心暗藏,步步为营。却在左奇函的偏执爱意里清醒沦陷。

杨博文
杨博文

"生在帝王家,哪有真正干净的手。"

杨博文
杨博文

"南疆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的话,我就真的没有地方去了。"

张桂源|镇国大将军

身份:镇国大将军、摄政王,二十六岁。与左奇函是过命兄弟,开国后将皇位让与左奇函,自己镇守京都。表面温润稳重,实则骨子里强硬有底线。唯独对张函瑞温柔纵容。

张桂源
张桂源

"一坛酒换一个包,好像也不太亏。"

张桂源
张桂源

"你说软话我就心软,那我这辈子岂不是要一直输给你?"

张函瑞|客栈掌柜

身份:南仙楼掌柜,二十三岁。亲手酿出"天国香"名动京都,每季只售十坛。误砸张桂源额头后,软语赔罪竟意外拿下一生缘分。

张函瑞
张函瑞

"做生意的规矩是笑脸迎客,对将军嘛,得真心才行。"

张函瑞
张函瑞

"天国香一季只卖十坛,但如果将军想喝,随时来,我单独给你酿。"

——【本书金句】——

这天下很大,大到容得下万千野心。

可这天下也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一个人。

——·『南风知我意如霜』·——

天启三年,秋末。

北地的风与南疆不同。

南疆的风是软的,裹着潮气与花香,吹在脸上像母亲的手。

北地的风却硬,带着沙砾与枯草,刮过去时面皮生疼,连骨头缝里都渗着凉意。

杨博文掀开车帘一角,看了片刻,又放下了。

万能人物
万能人物

“公子,再往前三十里便是京畿驿站,按礼制,天启当遣官员来迎。”

随行的小侍从阿九凑过来低声道,他年纪不大,说话却沉稳,是南疆宫中精心挑选的随侍。

杨博文“嗯”了一声,目光落回自己指尖。

他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节分明,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可此刻那双手正微微蜷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纹——那是南疆特有的缠枝莲纹,一针一线都是母妃亲手所绣。

临行前夜,母妃来他殿中坐了许久,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握着他的手,把两套新做的里衣塞进箱笼最底层。

杨博文看着母妃鬓角新添的白发,笑着说:

杨博文
杨博文

“母妃放心,儿臣不过是去住几年,待两国修好,自然就回来了。”

母妃点点头,泪水却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

他知道自己回不来。

质子自古无归期,南疆战败割地赔款尚嫌不够,还要送一位皇子入京为质。

朝中几位兄长推来推去,最后落在了他身上——母妃出身低微,他在众皇子中既不拔尖也不受宠,是最合适的弃子。

临行那日,父王亲自送到城门口,握着他的手说:

万能人物
万能人物

“博文,委屈你了。”

表情悲切,眼里却没什么不舍。

杨博文跪拜行礼,额头触到微凉的地砖时,心里反倒松快了。

早该如此。

他在这南疆宫中活了二十三年,早就学会了不抱期待,也就不会失望。

车队辚辚向北,走了整整二十七日。

途中过了三座关隘,换了四次通关文牒,每过一处,杨博文便觉得身上属于南疆的东西又剥落一层。

到如今行至京畿地界,他低头看着自己袖口那缠枝莲,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万能人物
万能人物

“公子。”

阿九又开口。

万能人物
万能人物

“前面那片林子过去就是驿道了,要不要先停一停,您用些点心?”

杨博文摇头:

杨博文
杨博文

“不必,赶路要紧。”

他话音刚落,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

起初很轻,像远雷滚过天际,不过片刻便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最终如暴雨倾盆般席卷而来。

杨博文掀帘望去,只见前方官道尽头扬起漫天烟尘,黑压压一片骑兵正疾驰而来。

那队骑兵约莫百余人,皆着玄甲,烈日下甲胄泛着冷光,马匹步伐齐整,杀气腾腾。

可仔细看去,他们的旗帜却是空白一片,没有任何番号标识,甲胄制式也非天启官军的标准样式。

杨博文心头一沉。

随行护卫统领策马靠近车辕,压低声音:

万能人物
万能人物

“公子,来者不善。这些人不像是官府兵马——”

左奇函
左奇函

“我知道。”

杨博文面色平静,心底却在飞速盘算。

此处距京畿驿站尚余三十里,若真是匪寇劫道,他这一行车队不过三十余护卫,难敌百人精骑。

若是流窜的山匪倒也罢了,破财消灾便是,怕就怕——

怕有人不想让他活着进京。

南疆献质子,朝中并非无人反对。

几位兄长各有心思,若他死在路上,天启震怒,南疆便再无退路。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杨博文攥紧了袖中暗藏的那柄短匕,又缓缓松开了。

若是寻常匪寇,他亮明身份或许还能周旋。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雕花车门,踩着车辕站起身来。

北风扑面,灌了他满袖,衣袂翻飞间,他眉眼仍是那副清冷淡然,声音却提得清朗:

杨博文
杨博文

“前方何人?吾乃南疆和亲使臣、质子杨博文,奉命入京觐见天启陛下。”

杨博文
杨博文

“若为山野义士,请行个方便,莫要误了朝廷之事。”

他字字清晰,在旷野里传得极远,带了三分客气七分底气。

车队护卫听他报了身份,纷纷收刀入鞘,做出恭敬姿态。

那队玄甲骑兵果然放缓了速度,马蹄声渐收,在十步之外勒停。

马匹喷着白气,铁蹄刨地,尘土缓缓落下。

为首那人策马缓步上前。

杨博文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凌厉的面容——骨相锋利,轮廓窄小,下颌线如刀裁一般干净利落。

肤色冷白,在日光下近乎剔透,衬得眉眼越发深邃。

他眉形狭长,眼尾微扬,一双眸子瞳色极深,看过来时像两口无波古井,沉甸甸的让人喘不上气。

鼻梁高挺精致,薄唇平直,嘴角微微下压,没有半分笑意的弧度。

他看上去很年轻,至多不过二十五六,可那股子天生的压迫感却极重,让杨博文想起南疆猎场里见过的那头独狼——不叫不吼,只是远远望着你,你就知道跑不掉了。

杨博文心底发紧,面上却不动,微微拱手:

杨博文
杨博文

“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那人没有答话,只是慢慢勒着马绕了半圈,目光从杨博文的眉眼滑到脖颈,又落在他腰间那枚南疆皇室玉佩上,不疾不徐,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杨博文被他看得极不自在,却不敢移开视线。

在这种人面前露怯,就是把自己往案板上送。

终于,那人一扯缰绳,马头调正,正对着杨博文。

他嘴角微微一动,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没有。

左奇函
左奇函

“质子?”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骑马饮风的粗粝感。

左奇函
左奇函

“杨博文?”

杨博文
杨博文

“正是在下。”

杨博文点头。

那人忽然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至极——左脚踏镫,右腿一摆,玄色披风在半空画了个半圆,落地时靴尖点地无声,几乎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他站直了身,比杨博文高出将近一个头,肩背笔直得像一杆枪。

他一步步朝杨博文走来,步子不紧不慢,靴底踏在干裂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杨博文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车辕,退无可退。

那人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又从他的眉眼一路滑到领口。

杨博文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的交领长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在冷白皮上衬得像玉。

那人忽然抬手,拇指抵住杨博文的下巴,迫使他微微扬起脸来。

左奇函
左奇函

“南疆送来的质子。”

他慢条斯理地说,拇指摩挲着杨博文下颌的弧度。

左奇函
左奇函

“倒是不丑。”

杨博文攥紧了袖中的短匕,声音压得平稳:

杨博文
杨博文

“阁下究竟是——”

左奇函
左奇函

“本王东猎归来。”

那人打断他,俯下身凑近他耳边,气息灼热地喷洒在他耳廓上。

左奇函
左奇函

“缺个人暖帐。”

杨博文瞳仁骤缩。

杨博文
杨博文

“你——”

话未出口,身子便腾了空。

那人将他拦腰扛上了肩头,动作干脆得像是扛一袋米。

杨博文整个人倒挂在他背上,视野天旋地转,只看见那人玄色的披风下摆和一双长靴,还有周围玄甲骑兵齐齐下马行礼的姿态。

万能人物
万能人物

“将军!”

阿九惊叫出声,被两名玄甲兵架住双臂拖到一旁。

杨博文
杨博文

“放我下来!”

杨博文攥拳砸在那人背上,力道不小,那人却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他这才发现这人看着身形劲瘦,可肩背肌肉硬如铁石,一拳砸上去反而震得自己指节发疼。

那人低低笑了一声,胸膛震动透过背部传来:

左奇函
左奇函

“省点力气,待会儿有你喊的时候。”

杨博文咬住唇,不再徒劳挣扎。

他倒挂在那人肩上,脸朝下,看着干燥的黄土地面一颠一颠地往后掠去。

阿九的喊声越来越远,护卫们的拔刀声被玄甲骑兵的刀鞘格挡住,发出清脆的金铁交击声,然后便是什么东西钝钝落地的闷响。

他没回头。

他知道回头也来不及了。

那人扛着他穿过层层玄甲骑兵,走进一片临时驻扎的营帐区。

营帐扎得整齐,约莫二十余顶,旌旗猎猎,但依旧没有任何番号标识。

杨博文在被扛着经过一顶帐前时,瞥见里面露出半截案几,案上摊着一幅舆图,朱砂笔圈了好几处地方。

他来不及细看,那人已经掀开一顶最大最沉的毡帐,将他扔了进去。

说是扔,其实落地的瞬间那人手臂收了些力,让他踉跄了两步便稳住了身形,没有摔得太难看。

帐内温暖如春,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正中央一座铜炉燃着炭火,火光跳跃,映得整个帐子暖融融的。

角落里摆着一张矮榻,铺着玄色锦被,榻边小几上搁着一壶酒和两只玉杯。

杨博文站稳了,转过身来。

那人正站在帐门口,慢条斯理地解着披风系带。

玄色披风落下来,露出里面的窄袖劲装,腰束革带,挂着一柄短刀。

他身形挺拔,肩背笔直,窄腰长腿,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从头到脚都写满了杀伐二字。

杨博文
杨博文

“你到底是谁?”

杨博文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杨博文
杨博文

“我是南疆质子,若你只是为财,我的车驾上带了三箱金银——”

左奇函
左奇函

“本王不要你的金银。”

那人把披风随手搭在架子上,转过身来。

炭火映在他侧脸上,冷白的肤色被镀上一层暖红,但那双眼依旧是沉的、深的,半点温度也无。

杨博文
杨博文

“那你想要什么?”

杨博文退了一步,背脊抵上帐柱,手感冰凉。

那人走过来,步子不快,每一步却都踏在杨博文心跳的间隙上。

他走到近前,单手撑在杨博文耳侧的帐柱上,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影子里。

另一只手伸出来,拇指再次抵上杨博文的下巴,轻轻抬起来。

左奇函
左奇函

“本王方才说了。”

他低头看他,两人之间只隔了半拳的距离,呼吸交缠,近得杨博文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左奇函
左奇函

“缺个人暖帐。”

杨博文偏过头去,避开了他的触碰,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干涩:

杨博文
杨博文

“天启陛下若知道你劫持和亲使臣,不会轻饶你。”

那人忽然笑了一声。

这一笑比方才真切了些,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光亮,却让杨博文心底的寒意更重了。

左奇函
左奇函

“你明日入宫,尽管去告御状。”

那人凑得更近,薄唇几乎贴上他耳廓,声音低哑得像砂纸擦过玉面。

左奇函
左奇函

“就说——左奇函昨夜把你扛进帐里,宠了一整夜。”

杨博文浑身僵住。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所有冷静自持的防线、所有权衡利弊的算计、所有“无论如何先稳住局面”的盘算,全部碎了个干干净净。

左奇函。

天启开国帝王。

十六岁起兵,十九岁定天下,二十三岁登基为帝,至今三年。

传说中此人生性凉薄,手段铁血,杀伐决断从不心软。

他父王临行前握着他的手说了很多话,说来说去归结起来只有一句——不可触怒左奇函,否则南疆危矣。

可现在,他已经被这个传说中不可触怒的人扛进了帐子。

杨博文缓缓转过头,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

火光在左奇函眼底跳跃,却照不穿那片沉沉的墨色。

他看着他,像看一只笼中困兽,饶有兴致,又不急于收网。

帐外的风声忽然大了,呜咽着掠过毡顶,吹得帐帘翻动,露出一线灰白色的天光。

杨博文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找回了一丝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不避了,反而微微仰起脸,直视着左奇函的眼睛。

杨博文
杨博文

“陛下想要暖帐的,南疆宫中多的是美人。”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

杨博文
杨博文

“何苦为难一个质子?”

左奇函看着他忽然镇定下来的样子,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真正的兴味。

他收了撑在帐柱上的手,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杨博文一番,忽然笑了。

笑得比之前都真,眼底的冷意散了些,露出几分少年人才有的顽劣。

左奇函
左奇函

“本王就是喜欢你这样的,”

他说着,伸手捏了捏杨博文耳垂,触感凉滑。

左奇函
左奇函

“又怕又不服,嘴上还硬。”

杨博文被他捏得耳尖发烫,偏头躲开,却躲不开他落在身上的目光。

左奇函不再逼近,转身走到案几旁,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玉杯通透,酒色琥珀,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偏头看杨博文还站在帐柱旁一动不动,便扬了扬下巴:

左奇函
左奇函

“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杨博文不动。

左奇函也不催,慢悠悠喝完那杯酒,放下杯子,转过身来走向他。

杨博文这一次没有后退,他站在原地,攥紧了拳,仰着脸看左奇函一步步走近。

左奇函走到他面前,抬手,修长的手指替他拢了拢方才挣扎时松开的领口,指尖无意间擦过他锁骨,微凉的触感让杨博文轻轻一颤。

左奇函
左奇函

“怕我?”

左奇函低声问。

杨博文没有答。

左奇函
左奇函

“怕就对了。”

左奇函收回手,低头看着他,忽然弯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杨博文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搂住他脖颈,反应过来后又立即松开,整个人僵在他臂弯里。

左奇函抱着他走向矮榻,步子稳当,下巴蹭过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疲惫之后的松弛:

左奇函
左奇函

“别怕,本王不伤你。”

杨博文被放在榻上时,整个人还是僵直的。

左奇函在他身侧躺下,手臂自然搭在他腰间,闭了眼。

左奇函
左奇函

“睡吧。”

他声音低下去。

左奇函
左奇函

“明日还要进宫,你那些箱子,本王让人给你送过去。”

杨博文睁着眼望着毡顶,耳边是左奇函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这个人就这么睡了?

把他一个来历不明的质子搂在怀里,说睡就睡了?

是笃定他不敢动手,还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垂眼看向左奇函腰间那柄短刀,刀柄漆黑,缠着暗纹锦绳。

他的手慢慢伸过去,指尖快要触到刀柄时,左奇函忽然动了——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将杨博文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杨博文的手停在半空,僵了许久,终于慢慢收回来。

他闭上眼。

今夜过后,他会恨这个人。

今夜过后,他也会怕这个人。

可此刻夜深人静,炭火噼啪,身后那人呼吸绵长温热地落在他后颈上,像一道无声的枷锁,又像一方稀薄的暖。

杨博文在暖意中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想着明日入宫之后要如何周旋,想着南疆的未来、自己的处境、千万种可能。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

最后跌入梦乡之前,他恍惚听见身后那人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低低的,像雪落屋檐。

而同一轮月亮之下,京都最繁华的长街上,南仙楼的灯火还未熄。

张函瑞靠在三楼温泉池边的青石上,水汽氤氲蒸得他双颊泛粉,整个人懒洋洋地放松着。

池水温热,泡了一刻钟下来,连着几日忙着赶酿新酒的那点乏累都散了。

他闭着眼,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水面的花瓣,心想明日那坛天国香该定价多少合适。

今年秋酿的这坛,他用了三蒸三酿的古法,封坛时埋在后院桂花树下整整百日,启出来时酒色澄澈如琥珀,香气醇厚又不腻人,他自己尝了一口都觉得满意。

正想着,忽然廊下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踢翻了木屐,紧接着便是踩空台阶的踉跄声,屏风被“哗啦”一声撞开,一道黑影跌了进来。

张函瑞睁开眼。

隔着氤氲水雾,只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在池边手忙脚乱地站住了,那人一身暗青色便服,腰间佩刀,面容端正温润,正满脸窘迫地望着他。

准确地说,是望着他裸露在水面之上的肩颈和锁骨。

张桂源
张桂源

“对不住对不住!”

那人语速极快地道歉,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他这边飘了一下又猛地挪开。

张桂源
张桂源

“我听闻南仙楼天国香只在晚间售卖,冒昧前来,小二说掌柜在后院……我寻过来,不知此处——”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嘶”了一声抬手捂住额头。

张函瑞这才看清,那人额角正缓缓鼓起来一个包,青紫交加,看着颇为壮观。

而他手边青石台上,方才他随手扔出去防备的那个鹅卵石,正骨碌碌滚到了那人脚边。

两人同时低头看了看那块石头,又同时抬眼看对方。

沉默了片刻。

张函瑞先开口了,声音因为泡了温泉而有些软糯,带着点刚醒神似的慵懒:

张函瑞
张函瑞

“你是……来买天国香的?”

那人捂着额头,疼得眼角微微发红,却还是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张桂源
张桂源

“是,在下冒昧了,明日早朝还有事,本想着今夜买一坛先尝尝——”

张函瑞
张函瑞

“你明日早朝?”

张函瑞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什么。

张函瑞
张函瑞

“那你是什么官?”

那人揉了揉额角,苦笑:

张桂源
张桂源

“镇国大将军,张桂源。”

张函瑞整个人往水里缩了缩,水没到下巴,只露出一双圆润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完了。

砸了镇国大将军的头。

明天那桩五百坛军需酒的生意,怕是黄了。

张桂源见他这副模样,反倒有些不好意思,退了两步背过身去:

张桂源
张桂源

“掌柜先更衣,我在前厅等——”

张函瑞
张函瑞

“等等。”

张函瑞忽然出声。

张桂源顿住脚步,却没回头。

张函瑞从水里站起来,水声哗啦,他披上搭在屏风上的中衣,边系带子边绕过张桂源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颊侧,水珠顺着下巴滑落,整个人被热气蒸得软乎乎的,眉眼弯弯,笑意清浅。

张函瑞
张函瑞

“将军大人。”

他软着声音,伸手轻轻碰了碰张桂源额角那个包,指尖微凉。

张函瑞
张函瑞

“方才是我不好,不知道是将军来了,下手重了些,你大人大量,莫要跟我计较。”

张桂源低头看着他,看着他湿漉漉的睫毛、泛粉的脸颊、弯弯的眉眼和软软的语调,只觉得额头的疼忽然就不那么明显了。

张桂源
张桂源

“……无妨。”

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张桂源
张桂源

“是我冒昧在先。”

张函瑞笑得更软了些,收回手:

张函瑞
张函瑞

“明日那批军需酒的单子,将军还同我做么?”

张桂源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终究叹了口气:

张桂源
张桂源

“做,怎么不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张桂源
张桂源

“你……先把衣服穿好。”

张函瑞低头看了看自己松垮系着的中衣,领口大敞着,露出大半片还带着水汽的胸膛,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耳尖微红,拢了拢衣襟,转身去拿外袍。

张桂源站在原地,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额角那个肿包,又想起方才指腹擦过那人微凉肌肤的触感。

他想,这一下砸得可真不轻。

可怎么就不觉得生气呢。

南仙楼外,更鼓敲过三声,秋夜的京都寂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巡夜兵士的脚步声。

灯火一盏一盏灭了,满城烟火渐次沉入梦乡。

无人知晓,龙帐之中那清冷质子攥紧又松开的拳,和南仙楼里镇国大将军耳尖那一闪而过的薄红。

风起了。

这局棋,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