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QI杯苏橹茶wen 100鲜花加更一章 完.
我来啦!
——·『他比尾速更撩人』·——
迷雾那晚之后的出租屋,空气里多了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东西。
杨博文不记得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只记得回来时玄关的灯还亮着,左奇函比他晚了几分钟进门,两个人在黑暗的客厅里擦肩而过,谁都没说话。
杨博文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嘴唇上那点微凉的感觉早就消散了,但左奇函拇指按上去时指腹的触感像烙铁一样贴在记忆里,怎么也褪不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一个合租不到半个月的人,一个职业是赛车手、浑身上下写满了"危险"二字的人。
杨博文自认阅人无数——他在酒吧里见惯了大把对他示好的人,不管男女,十有八九被他几句话就撩得方寸大乱,然后他抽身而退,看着对方失态的模样觉得有趣。
这是他的游戏,他的规矩,他擅长且享受的掌控感。
但左奇函不一样。
左奇函不接招。或者说,他接了,然后反手把球打回来,力道更重、落点更刁,逼得杨博文不得不后退半步。
周六早上杨博文是被阳光晃醒的。他忘了拉窗帘,六月的晨光从半开的窗户直直照进来,铺了满床满枕。
他闭着眼翻了个身,听到客厅有动静——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油溅开的滋啦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放到桌面上的轻响。
他睁开眼,愣了两秒。左奇函在做饭?
杨博文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拿手胡乱扒了两下,套了件T恤打开房门。
厨房里左奇函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宽松T恤,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正把锅里的煎蛋翻了个面。
灶台上摆着两盘已经做好的东西,一盘煎得焦黄的吐司,一盘切好的水果。左奇函听到动静侧过头来,目光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停了一下。

"醒了?洗漱去,马上就好。"
杨博文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左奇函把煎蛋盛出来放在吐司旁边,又随手把锅拿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动作利落熟练,不像第一次下厨的人。

"你几点起的?"
杨博文问,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哑。
左奇函把两个盘子端到餐桌上,又从冰箱里拿了牛奶出来倒了两杯,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看他

"七点,怎么了,不能给你做早饭?"
杨博文被他这句话堵了一秒,转身去洗手间刷牙洗脸。镜子里的自己耳根有点红,他低头接了捧冷水拍在脸上,反复拍了两遍才抬起脸来,水珠沿着下颌滴进领口。
走到餐桌前坐下时,左奇函已经把叉子放在他盘子边了。杨博文低头咬了一口吐司,煎蛋的焦香和吐司的酥脆混在一起,出乎意料的好吃。

"你以前一个人住也自己做?"
杨博文随口问。

"不做,外面吃。"
左奇函喝了口牛奶

"那今天——"

"今天想给你做。"
杨博文的叉子在半空停了一拍,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水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没抬头看左奇函,只盯着盘子边缘那一点焦黄的印痕,耳廓的那点粉红色又悄悄泛了上来。
左奇函看着他垂着眼帘的侧脸,没再说话。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早餐,气氛微妙地介于亲密和疏离之间——像是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在试探对方能接住多少目光,又能承受多少沉默。
接下来的三天,日子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杨博文周一到周三课排得很满,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左奇函要么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要么在阳台摆弄他那堆工具箱。两个人一起吃了三顿晚饭,菜是杨博文做的,碗是左奇函洗的,分工默契得像在一起住了很久。
但有些细节悄悄变了。
周一晚上杨博文备课到深夜,起身去厨房倒水时看到左奇函房间门缝里漏出来的灯光还亮着。他端着水杯路过,脚步慢了一瞬。
门忽然开了。
左奇函倚着门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赛道的实时数据图。他抬眼看了杨博文一下,目光从他端着水杯的手滑到光裸的脚踝——杨博文出来没穿拖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背白得发光。

"地上凉,去穿鞋。"
杨博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尖下意识地蜷了一下。

"没事,夏天——"

"去穿。"
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杨博文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转身回了房间穿了拖鞋出来,经过左奇函房间门口时故意慢了一步,偏过头看他。

"满意了?"
左奇函靠在门框上没动,目光从他脚踝移到他脸上,那双内双的眼睛里映着房间台灯暖黄色的光。

"嗯。"
杨博文端着水杯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后站在门后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深蓝色的棉拖鞋——是左奇函那天在超市顺手买回来的,当时说"多买一双备着",然后就放进了玄关鞋柜里。
他一直没穿过,直到刚才左奇函那句"去穿鞋"。
周二中午杨博文在学校食堂吃饭时收到左奇函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拍的是阳台上的梧桐树,阳光透过叶子在地上投了碎金一样的光斑。没有文字。
杨博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对着食堂窗外同样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梧桐叶拍了张照回过去。他回了一句:
【🐑】"这棵树和学校那棵可能是同一棵母树发出来的。"
对面秒回:
【🦔】"你还会看树?"
【🐑】"我是教文学的,不是教植物学的,只是觉得好看。"
左奇函没再回。但五分钟后他又发了一张照片来,还是那棵梧桐树,这次拍的是树根周围冒出来的一小片三叶草。
杨博文盯着那片三叶草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饭。但他耳根的那点绯红一直没褪干净,坐在对面的同事问他是不是热得脸红,他摇了摇头说"大概吧"。
周三晚上两个人一起看了场电影。杨博文用投影仪把片子投在客厅的白墙上,是一部老片子,法国文艺片,节奏慢得左奇函看了二十分钟就开始走神。杨博文盘腿坐在沙发另一头,看得认真,膝盖上摊着一本笔记本偶尔记两笔。

"你专业相关?"
左奇函问。

"嗯,下学期开一门电影文学的选修课,提前准备点材料。"
杨博文头也不回地写了几行字,然后偏过头看他

"看不下去?"

"还好。"

"那你怎么一直在看天花板。"
左奇函被拆穿了也没窘,只是换了个姿势坐起来,往杨博文那边靠了靠。

"你讲给我听,我就看得进去了。"
杨博文侧头看他,左奇函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投在颧骨上的阴影。屋里的灯光被投影仪的亮光压得很暗,只有屏幕的光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地跳。

"想听哪段?"
杨博文问,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随便,你说什么都行。"
杨博文沉默了两秒,低头翻到笔记本上一段批注,清了清嗓子。

"这段讲的是两个人明明互相喜欢但谁也不肯先开口,因为他们都怕先开口的那个人输。"

"导演用了一整部片子拍他们在一起吃饭、散步、看电影,但就是不说我爱你——"
他停住了。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段台词放在当下的情境里,简直像在说给他和左奇函听。
左奇函也看着他。屏幕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流转,杨博文拿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被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然后呢?"
左奇函轻声问。

"然后……片子结尾他们也没说。"
杨博文垂下眼帘

"但最后一个镜头是他们站在桥上,背影贴在一起,那个距离比任何告白都——"
他没说完。左奇函伸手把他手里的笔记本拿走了,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指尖碰到杨博文手背时停留了片刻。

"那我们就不要学他们。"
杨博文抬起头看他,清透的眼底映着明灭的光影。

"……什么意思?"
左奇函没回答,只是看着他。那双内双的眼睛里沉着的东西太深太沉,杨博文一时间看不分明。
他不是没被人追过,但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不是热烈的、急切的要求回应,而是沉静的、耐心十足的等待。
他在等杨博文自己走过来。
电影还在放,屏幕上的法国男女终于并肩站在了桥上,风吹起女人的裙摆和男人的风衣下摆,两个人的背影挨得很近,谁也没看谁。
杨博文忽然站了起来。

"我去倒杯水。"
他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接了杯凉水,一口气喝了半杯。水太凉了,激得他从喉咙到胃都缩了一下。他撑着料理台面低着头,水珠从杯壁滑落滴在台面上,一滴一滴的。
客厅里左奇函没追过来。杨博文听到投影仪被关掉的声音,然后是左奇函站起来、走过客厅、推开他自己房门的声音。门没关,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杨博文在厨房站了很久,久到那半杯水都喝完了,他才放下杯子走回客厅。
茶几上摊着杨博文那本笔记本,被合上了,端端正正地放在中间。笔记本上面压着一颗糖——杨博文没见过的牌子,深蓝色糖纸,在暗光里泛着一点金属的哑光。
他把那颗糖拿起来握在手心里,糖纸边缘硌着掌心的肉。他抬眼看左奇函的房门,那扇门依然虚掩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安安静静的。
杨博文把糖揣进口袋里,回了自己房间。他坐在床沿,摊开手掌看着那颗糖,很久很久没动。
周四早上他出门时,左奇函已经起了,正靠在客厅阳台门边喝咖啡。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身形勾出一道金色的轮廓。杨博文换鞋时和他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对上了视线。

"晚上回来吃饭吗?"
杨博文问。
左奇函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回。"

"那我多买点菜。"
门关上后左奇函站在阳台门口,看着窗外杨博文的身影拐过梧桐树转角,淡蓝色的衬衫在晨光里像一小片晴空。
他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但他没去加热,就着那点凉意喝完了,然后去厨房把昨晚留的碗碟洗了,又顺手把杨博文晾在阳台上的几件衣服收下来叠好放在了沙发上。
那天傍晚杨博文回来时推开门,看到沙发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和厨房流理台上已经摆好的、洗干净备用的蔬菜。
左奇函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杨博文低头换鞋时看到鞋柜里那双深蓝色拖鞋被挪到了他惯常放鞋的位置旁边,两双鞋并排放着。他弯腰看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穿上拖鞋走进来。

"嗯,回来了。"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六月的晚风里沙沙地响,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斜地铺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厨房里水烧开时壶盖轻跳的声响。
他们像往常一样面对面吃完了晚饭。谁都没提昨天那场电影,也没提那颗糖。但杨博文吃完饭洗碗时发现,自己口袋里那颗深蓝色糖纸的糖,不知什么时候被换成了另一颗——浅金色的糖纸,上面印着一行极细的英文小字。
"Wait for you."1
啊啊啊,这是我愿为你等待的意思吗?
他盯着那颗糖看了很久,然后把糖纸小心地剥开,把里面那颗圆润的琥珀色硬糖放进了嘴里。
甜的。带着一点微微的果酸。他含着那颗糖洗完了碗,回到房间坐到书桌前时嘴角还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弧度。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对面楼的灯光在夜色里亮起来,像星星落在地上。
杨博文拿出手机,点开左奇函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了三次,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谢谢。"
对面回得很快:
【🦔】"糖甜吗?"
杨博文盯着那四个字,拇指悬在键盘上,然后打出了两个字按了发送。
【🐑】"甜的。"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尖下面是发烫的面颊和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而隔壁房间,左奇函靠着床头坐着,手机屏幕上是杨博文发来的那两个字。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慢慢弯起来。窗外的梧桐叶在夜风里翻动,沙沙声从阳台透进来,像是也在笑着什么。
他想自己大概是完蛋了——二十八年的人生,在酒吧里游刃有余地吊了无数人胃口,最后竟然栽在一颗糖上。
周四的夜晚就这么过去了。两个人隔着一堵墙,一个坐着,一个躺着,各自翻来覆去到很晚才睡着。
周五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