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消失的第一天,张函瑞在“气温甜设”帮忙摆了一上午甜品,眼神往门口飘了二十七次。
“你数过?”

杨博文挤奶油花的手没停。

“没有。”
张函瑞把马卡龙摆成完美的扇形

“我只是在观察今天的客流。”
第二天,张桂源依然失联。张函瑞主动提出帮杨博文研发新品,一口气试了六种伯爵茶配方,喝到晚上失眠。凌晨三点他给张桂源发消息:【你死了?】
没有回复。
第三天,张函瑞在社交媒体刷到张桂源三天前的动态——最后一条是转发“气温甜设”开业宣传,配文“兄弟的店,大家支持”。之后一片空白。

“他到底去哪了?”
张函瑞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杨博文给他倒了杯柠檬水:
“你这么担心,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


“谁担心了。”
张函瑞低头喝水,睫毛垂下来

“我只是觉得他莫名其妙失踪,不负责任。”
杨博文没戳穿他。
第四天清晨,“气温甜设”刚开门,张桂源出现在街对面。
他拎着一个公文包,黑眼圈很重,衬衫皱巴巴的,头发支棱着——显然三天没好好打理。但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对面那间空置了半年的铺面,神情专注得像在看赛道终点。
张函瑞隔着玻璃门看到了他。手里的咖啡杯顿了一下。

“你死哪去了?”
他推门出去,语气很冲,但脚步很快。
张桂源转身,看到他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点亮了:

“函瑞。”

“别叫我。”
张函瑞上下打量他

“你这三天睡桥洞了?”

“差不多。”
张桂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递过来

“我做了份计划书。”
张函瑞低头看封面:《对面咖啡馆商业计划书》。
他愣了足足五秒。

“你...开咖啡馆?”
张函瑞的声音有点变调

“开在对面?”

“嗯。”
张桂源指了指那间空铺面

“我问过了,房东愿意长租,面积合适,格局也好。”

“咖啡机可以从意大利订,豆子我有渠道,还可以做简餐搭配。”
他说得很快,像背了一路的稿子:

“我算过了,投资回报率大概十八个月。”

“跟博文他们不是竞争,是互补。他们有甜品,我有咖啡。”

“客人可以在你这吃完蛋糕,过马路喝咖啡,或者反过来。”

“还能做联动套餐...”

“张桂源。”
张函瑞打断他。
张桂源停下来,看着他。

“你是不是疯了?”
张函瑞说,声音很轻。
张桂源沉默了几秒:

“可能吧,但我这辈子没为什么事疯过。”

“赛车是左奇函的领域,酒吧是我爸留给我的生意。”

“只有这个...是我自己选的。”
他看着张函瑞:

“你上次说,我不懂怎么真正关心人,只会‘为你好’。”

“我想了很久,后来我发现…”

“我其实不是不懂,是没找到真正想关心的人。”
街对面,“气温甜设”的暖铜色招牌在晨光里亮着。杨博文透过玻璃门往外看,被左奇函轻轻拉回吧台。

“让他们自己说。”
左奇函说。
张桂源深吸一口气:

“我想开这家咖啡馆,不只是因为想创业。”

“是因为...离你近一点。”
张函瑞没说话。他低头又看了一遍计划书——不是随便写的。市场分析、成本预算、装修方案、甚至员工培训计划,整整二十页。张桂源这三天真的没睡觉。

“你连咖啡都冲不好。”
张函瑞说,声音有点哑。

“可以学。”
张桂源说

“你不是说过,我学得很快吗?”
张函瑞想起那次“恋爱教学”,想起张桂源认真记笔记的样子,想起他穿着那件粉色衬衫在衣柜里挂了三个月。

“你会亏本的。”
张函瑞说。

“那你来当顾问。”
张桂源立刻接话

“你懂时尚,懂审美,懂年轻人喜欢什么。”

“你帮我做产品定位,我付你双倍薪水。”

“谁稀罕你的薪水。”

“那你想怎样?”
张桂源问得很认真。
张函瑞没回答。他转身往“气温甜设”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咖啡馆叫什么名字?”
他没回头。
张桂源愣了一下:

“还没想好。”
张函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叫‘龙猫’吧”
说完他推门进去了。
张桂源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那份计划书。晨光照在他脸上,表情从茫然慢慢变成震惊,最后是压不住的笑。
他冲着玻璃门喊:

“函瑞你是认真的吗!”
玻璃门里,张函瑞背对着他,耳尖通红,正在整理柜台上的马卡龙。杨博文在旁边假装没看到。
张桂源又喊:

“那我真的去签合同了”
张函瑞没回头,但举起手,比了个OK。
那天下午,张桂源签下了对面铺面的租赁合同。
晚上,左奇函和杨博文坐在“气温甜设”的吧台边,透过玻璃看着对面正在量尺寸的张桂源。
“他真的要做。”

杨博文说。

“他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左奇函喝了口咖啡

“酒吧是继承的,第一次看他主动争取什么。”
杨博文看向吧台另一边假装在整理杯具、实际上一直在偷看对面的张函瑞。
“函瑞”

杨博文说
“你咖啡洒出来了。”

张函瑞低头,手忙脚乱地擦吧台。
“你明明很高兴。”

杨博文轻声说。
张函瑞没否认。他擦完吧台,把抹布叠好,看着窗外那个在空铺子里来回踱步的身影。

“他真的太笨了。”
张函瑞说。
“嗯。”


“开咖啡馆哪有那么简单。”
“嗯。”


“选址、装修、设备、供应链,哪样不是坑。”
这不是有你吗,函瑞
“嗯。”


“而且他连手冲都做不好。”
杨博文没再嗯。他看着张函瑞,等待下文。
张函瑞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张桂源正蹲在地上量插座高度,量完站起来时差点被卷尺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张函瑞轻轻笑了一下。

“但是”

“他真的很认真。”
杨博文和左奇函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再说什么。
对面的空铺子里,张桂源还在不知疲倦地量尺寸,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还没有装修的毛坯墙面上。
张函瑞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后厨。

“我帮你想几款咖啡甜品搭配。”
他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开业用。”
张桂源在街对面猛地抬头,隔着玻璃窗,笑得像个刚拿到满分试卷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