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的第一周,生活以意想不到的速度找到了新节奏。
左奇函的肋骨伤需要继续休养,医生建议在家办公至少两周。于是每天上午十点,杨博文会带着新鲜烘焙的早餐出现在公寓门口——左奇函给的门禁卡和密码终于派上用场。
“今天是无糖燕麦核桃面包,配黑咖啡。”

杨博文将纸袋放在餐桌上,自然地走进厨房拿盘子
“你应该起床了吧?”


“刚开完视频会议。”
左奇函从书房走出来,穿着深灰色家居服,头发微乱,但气色比在德国时好多了。他走路的速度仍比平时慢,右手下意识护着肋骨的位置。
杨博文瞥了一眼:
“药吃了吗?”


“吃了。”
左奇函在餐桌边坐下,看着杨博文熟练地摆盘

“你像个管家。”
“只是尽责的合作伙伴。”

杨博文将面包切片,涂上薄薄一层蜂蜜
“一点点蜂蜜,补充能量。”

“医生说你还需要增加体重。”

左奇函接过盘子:

“你知道我讨厌甜的。”
“这是为了健康。”

杨博文在他对面坐下
“而且只有半勺蜂蜜,几乎尝不出来。”

左奇函咬了一口,挑眉:

“确实,你总是能精准把握甜度。”
“职业本能。”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柚木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这个场景有种奇异的家庭感,自然得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你今天要去店里?”
左奇函问。
“下午去,上午要研发秋季新品。”

杨博文说
“你想试试吗?栗子蒙布朗,经典款。”


“只要不太甜。”
左奇函说,顿了顿

“下午我去店里找你。”
杨博文抬头:
“你的伤...”


“坐车去,在店里坐着,不碍事。”
左奇函说

“而且我们不是要维持‘恩爱夫妻’的形象吗?丈夫受伤,妻子照顾——反过来也一样。”

“我需要出现在你的社交圈里。”
理由充分。杨博文点头:
“好,但如果你觉得不舒服,要马上说。”


“遵命,杨老板。”
左奇函微笑。
下午三点,“午后糖分”的午间高峰刚过。杨博文在柜台后整理新一批的马卡龙,门铃响起时他头也没抬:
“欢迎光临——函瑞,你今天来早了。”


“不是函瑞。”
左奇函的声音传来。
杨博文抬头,看到左奇函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薄羊绒开衫,看起来休闲但考究。他手里还拿着一小束白色洋桔梗,用简单的牛皮纸包着。

“给你的。”
左奇函将花递过来

“上次说‘我太太的花,由我来送’,不能食言。”
杨博文接过花,耳尖微热:
“谢谢,你坐哪里?窗边?”


“吧台就行,方便看你工作。”
左奇函在吧台的高脚凳上坐下,动作仍有些小心。
杨博文给他倒了杯温水,然后继续手上的工作。左奇函安静地看着,目光随着杨博文的手指移动——称量糖粉、过筛杏仁粉、混合蛋白霜,每个动作都精准流畅。

“你做甜品时,表情很专注。”
左奇函突然说。
杨博文手没停:
“必须专注,温度和时间差一点都不行。”


“和我开车时一样。”
左奇函说

“极致专注时,世界会缩小到只剩下眼前的事。”
杨博文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
“但你的专注可能导致受伤。”


“你的专注也可能导致烫伤。”
左奇函指向杨博文手背上几处淡淡的痕迹

“我看到过。”
杨博文下意识摸了摸那些旧伤:
“小伤,难免的。”


“但还是会疼。”
左奇函的声音很轻。
这时门铃又响了,几个年轻女孩走进来,看到左奇函时明显愣了愣,小声议论起来。杨博文认出其中两个是常客,大学艺术系的学生。
“欢迎。”

他打招呼
“今天有新做的栗子蒙布朗,要试试吗?”

女孩们点单后,坐在靠窗的位置,但仍频频看向吧台。左奇函察觉到了,转向她们,礼貌地点头微笑。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女孩走了过来:
#龙套 “抱歉打扰,请问...你是左奇函吗?那个赛车手?”
左奇函温和地回答。

“我是。”
#龙套 “天啊!我弟弟是你的超级粉丝!”
女孩兴奋地说
#龙套 “能...能要个签名吗?”

“当然。”
左奇函接过女孩递来的笔记本

“你弟弟叫什么?”
#龙套 “陈宇!”
左奇函签下“To 陈宇:保持速度,注意安全。左奇函”,然后问:

“你们是博文店里的常客?”
#龙套 “对啊!杨老板做的甜品全城最好吃!”
女孩说
#龙套 “原来你们认识?”
左奇函看向杨博文,微笑:

“不只是认识。”
杨博文走过来,很自然地站到左奇函身边,手轻轻搭在他椅背上:
“他是我先生。”

女孩们的眼睛瞪得老大,随即爆发出小声的尖叫。
#龙套 “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龙套 “完全没听说!”
#龙套 “天啊这也太配了吧!”
左奇函伸手握住杨博文搭在椅背上的手,十指相扣,举起来给女孩们看婚戒——简单的铂金素圈,是回国后两人一起去买的,为了“形象需要”。

“刚结婚不久。”
左奇函说

“还在适应期。”
#龙套 “所以杨老板前几天关店是...”
一个女孩恍然大悟。

“去德国看我比赛,结果我出了点小意外。”
左奇函说得轻描淡写

“他就留在那里照顾我了。”
这个版本的故事半真半假,但听起来无比浪漫。女孩们又是一阵惊叹。
杨博文感到左奇函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摩挲,这个动作亲密得让他心跳加速,但表面上仍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要给你们免单吗?算是庆祝?”

#龙套 “不用不用!”
女孩们连忙摆手
#龙套 “但能拍照吗?就一张!”
左奇函看向杨博文,用眼神询问。杨博文点头,两人靠在一起,对着女孩的手机镜头微笑。左奇函的手很自然地环住杨博文的腰,掌心贴在他腰侧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厨师服传来。1
哦哟哟!
拍完照,女孩们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还在小声兴奋地议论着。
杨博文压低声音:
“她们可能会发到网上。”


“我知道。”
左奇函没有松手

“这就是目的,让我们的关系进入公众视野,更真实。”
“你计划好的?”


“顺势而为。”
左奇函终于松开手,但指尖轻轻划过杨博文的腰际

“而且,你刚才配合得很好。”
杨博文转身回到工作台,耳根发烫。他必须承认,左奇函的“演戏”天衣无缝——那些眼神、触碰、语气,都真实得可怕。
或者,也许并不全是演戏。
那天下午,左奇函在店里坐了三个小时。他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接了两个电话,其余时间就在看杨博文工作,偶尔和进店的客人聊几句。到傍晚时,几乎每个客人都知道甜品店老板和赛车手结婚了。
关店时,张函瑞准时出现,手里拿着相机和一堆购物袋。

“听说你们今天公费秀恩爱了?”
他一进门就说,眼睛亮闪闪的

“有客人把照片发到社交媒体了,现在已经有两百多个赞。”
应该是200多万个赞吧?函瑞说话要说标准一点好吗?
杨博文正在擦柜台:
“这么快?”


“赛车手加甜品店老板,颜值还都这么高,不火才怪。”
张函瑞放下东西,看向左奇函,

“左老板感觉如何?肋骨还好吗?”

“还好。”
左奇函站起身

“就是坐久了有点僵。”
“那你该回家休息了。”

杨博文立刻说,解下围裙
“我送你。”


“我可以自己...”
“我送你。”

杨博文语气坚定
“你早上答应过,不舒服要马上说。”

左奇函看着他,最终点头:

“好。”
张函瑞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博文,明天的拍摄改到下午三点,没问题吧?”
“没问题。”

去停车场的路上,左奇函走得很慢。杨博文走在他身侧,随时准备伸手扶他,但左奇函坚持自己走。

“你不用这么小心。”
左奇函说

“我已经好多了。”
“肋骨骨折需要六到八周才能完全愈合。”

杨博文说
“你现在才第三周。”


“你知道得很清楚。”
“我查了资料。”

杨博文承认
“还咨询了认识的医生。”


“博文。”
左奇函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傍晚的光线给他轮廓镀上柔和的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异常认真。

“谢谢你。”
他说

“不只是谢谢你这几周的照顾,还有...谢谢你配合这一切。”
杨博文心跳漏了一拍:
“我说过,这是合作。”


“但你可以做得更敷衍。”
左奇函说

“可以只做表面功夫,可以在我受伤时只是打个电话问候。”

“但你飞了十六小时,留在德国一周,现在每天来给我送早餐...这已经超出了协议范围。”
杨博文移开视线:
“我只是尽责。”


“不。”
左奇函轻声说

“你比尽责做得更多,而我也开始...期待更多。”
这句话在两人之间悬停,像悬在空中的羽毛,轻轻落下时却重如千钧。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抬眼看他:
“左奇函,我们...”

左奇函打断他

“协议是协议,感情是感情。”

“我只是想说,我很珍惜现在这样,即使只是暂时的。”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杨博文的脸颊,然后放下手:

“我们回家吧,我有点累了。”
回公寓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而是一种安静的、共享某种秘密的亲密。
到家后,杨博文坚持要帮左奇函换药。这个过程他们已经做过多次,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左奇函坐在床边,脱掉上衣。绷带下的伤口正在愈合,青紫色的淤血已经变淡。杨博文小心地解开旧绷带,用消毒棉签清洁伤口周围,动作轻柔熟练。
“疼吗?”

他问。

“不疼。”
左奇函说,低头看着杨博文专注的侧脸。
新绷带缠好时,杨博文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左奇函腰侧的皮肤。两人都顿了顿。
“好了。”

杨博文后退一步
“你早点休息,我明天早上来。”

左奇函叫住他。

“博文。”
杨博文在门口回头。

“明天晚上,能留下来吃饭吗?”
左奇函问

“我做,虽然可能没你做得好吃。”
杨博文看着他眼中的期待,点头:
“好。”


“那说定了。”
门关上后,左奇函躺回床上,手轻轻按在刚换好的绷带上。那里还残留着杨博文手指的温度。
而在楼下,杨博文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刚才被左奇函碰过的地方,似乎还在微微发热。
新常态,已经开始了。
而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到纯粹的“协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