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盯着衣柜已经四十七分钟了。
深蓝色西装太正式,灰色休闲装不够隆重,黑色太沉闷,白色...他想起张函瑞上次说“白色西装不是每个人都能驾驭,尤其是配上那张‘我很有钱’的脸”。
最后他选了深咖色羊毛西装,配浅米色衬衫,没系领带。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得体又不刻意,他满意地点头——直到想起张函瑞可能又会说“这个颜色让你看起来像一杯放凉了的卡布奇诺”。
张桂源“不管了。”
张桂源自言自语,拿起精心包装的小礼物盒和车钥匙。
今晚的约会是他的“尊严之战”。在连续被张函瑞毒舌打击后,他必须证明自己也是个有品味、能策划完美约会的成熟男性。
餐厅是他提前三周预订的“云顶”,全市唯一米其林三星,以创意法餐和绝佳视野闻名。他选了靠窗的位置,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礼物是他托人从巴黎带回的 vintage 丝巾,印着六十年代的抽象图案——时尚又不会太浮夸。
一切准备就绪,除了他那莫名加速的心跳。
张函瑞准时七点到达,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丝绒套装,剪裁完美贴合身形,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他走进餐厅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
张函瑞“张老板今晚很隆重。”
张函瑞在张桂源对面坐下,笑容甜美
张函瑞“深咖色,很秋天的颜色,可惜现在是夏天。”
第一击。张桂源深呼吸,保持微笑:
张桂源“但餐厅空调很足,而且这个颜色在晚上比较柔和。”
张函瑞“有道理。”
张函瑞翻开菜单
张函瑞“你居然订到了这里的位置,不容易。”
张桂源“为了给你留下好印象。”
张桂源将礼物推过去
张桂源“一点小心意。”
张函瑞打开盒子,看到丝巾时眼睛亮了一瞬:
张函瑞“Vintage Hermès,1972年的‘宇宙航行’系列。”
张函瑞“你怎么找到的?”
张桂源“我有我的渠道。”
张桂源掩饰住得意
张桂源“喜欢吗?”
张函瑞“很喜欢。”
张函瑞将丝巾小心放回盒子
张函瑞“谢谢,很用心。”
成功了!张桂源内心欢呼,表面淡定:
张桂源“你喜欢就好。”
张桂源“想喝什么?他们家的香槟很不错。”
点完餐后,气氛意外地融洽。张函瑞难得没有毒舌,反而认真评价着餐厅的装修和菜单设计。张桂源发现自己能跟上他的话题,从建筑风格聊到食材供应链,甚至讨论起法国和意大利饮食文化的差异。
张函瑞“你知道吗”
张函瑞切着鹅肝
张函瑞“我原本以为今晚会很尴尬。”
张桂源“为什么?”
张函瑞“因为通常男人为了‘挽回面子’安排的约会,都充满了用力过猛的痕迹。”
张函瑞抬眼看他
张函瑞“但今晚...还不错,至少到目前为止。”
张桂源心跳又快了:
张桂源“意思是还会有扣分项?”
张函瑞“甜点还没上呢。”
张函瑞微笑
张函瑞“而且我还没看到你精心准备的‘惊喜环节’——别告诉我没有,你这种性格肯定准备了。”
被看穿了。张桂源确实准备了,餐后乐队会演奏张函瑞喜欢的爵士乐,他还租了餐厅的露台半小时,准备了星空望远镜。
张桂源“好吧,有准备。”
他承认
张桂源“但也许不会那么俗套。”
张函瑞“希望如此。”
主菜上来时,餐厅门口传来一阵小骚动。张桂源抬头看去,愣住了——左奇函和杨博文正被领位员带进来。
张函瑞“这么巧?”
张函瑞也看到了,招手
张函瑞“博文!这里!”
杨博文看到他们,眼睛微微睁大,随即笑着走过来。左奇函跟在他身后,步伐已经基本恢复正常,只是手仍下意识护着肋部。
杨博文“你们也在这里?”
杨博文问。
张函瑞“桂源请客。”
张函瑞说
张函瑞“你们呢?”
左奇函“庆祝我肋骨愈合情况良好。”
左奇函说,自然地拉开椅子让杨博文坐下
左奇函“医生说我下周可以恢复轻度训练了。”
张桂源“所以来吃大餐?”
张桂源挑眉
张桂源“左老板不是最讨厌这种‘做作’的餐厅吗?”
左奇函“博文想试试。”
左奇函说得理所当然
左奇函“而且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侍者加了两张椅子,四人桌变成了临时拼桌。张桂源内心哀叹——他完美的二人约会泡汤了,但表面还得保持风度:
张桂源“一起吧,反正桌子够大。”
杨博文坐下后,仔细看了看左奇函:
杨博文“你真的可以坐这么久吗?伤口不疼?”
左奇函“不疼。”
左奇函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杨博文的手背
左奇函“别担心。”
这个小动作没逃过张函瑞的眼睛。他微笑,转向张桂源:
张函瑞“看来有人比你还会照顾人。”
张桂源:
张桂源“...我也可以很细心。”
张函瑞“比如在酒吧喝醉后把客人的名牌包当呕吐袋?”
张桂源“那是意外!而且我赔了三个新包!”
左奇函轻笑:
左奇函“看来你们相处得很愉快。”
张函瑞“单方面的愉快。”
张函瑞说
张函瑞“我愉快地指出他的各种错误,他愉快地...接受批评?”
张桂源瞪他,但眼里没有真正的怒气。杨博文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笑了:
杨博文“你们真的很配。”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张桂源和张函瑞同时开口:
“谁和他配?”
“别乱说。”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视线。左奇函和杨博文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餐点陆续上齐,四人边吃边聊。话题从餐厅的食物扩展到各自的近况。左奇函说起车队的新车测试进展,杨博文分享秋季新品的研发思路,张函瑞吐槽最近合作的品牌有多难搞,张桂源则抱怨酒吧的常客越来越挑剔。
张桂源“说起来”
张桂源突然想起什么
张桂源“你们俩的‘恩爱夫妻’形象经营得不错。”
张桂源“我在网上都看到合照了,评论里一堆祝福。”
杨博文耳尖微红:
杨博文“只是...配合协议。”
张函瑞“配合得很自然。”
张函瑞托着下巴
张函瑞“我都快信了。”
左奇函夹了块鱼肉放到杨博文盘子里:
左奇函“尝尝这个,做得不错。”
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杨博文愣了一下,然后低声说:
杨博文“谢谢。”
张函瑞看着这一幕,对张桂源挑了挑眉,用口型说:
张函瑞“学着点。”
张桂源翻了个白眼,但下一秒就给张函瑞倒了杯水:
张桂源“你刚才说口渴。”
张函瑞“谢谢。”
张函瑞接过,嘴角微扬
张函瑞“进步了。”
甜点时间,左奇函难得点了份巧克力熔岩蛋糕。杨博文惊讶地看着他:
杨博文“你不是讨厌甜食吗?”
左奇函“偶尔可以破例。”
左奇函挖了一勺,递到杨博文嘴边
左奇函“而且你说过,这家店的甜品师傅很有名。”
杨博文下意识张嘴吃了,然后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亲密。他瞥了眼对面,张函瑞正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而张桂源看起来...在认真记笔记?
左奇函“怎么样?”
左奇函问。
杨博文“巧克力纯度很高,苦甜平衡得很好。”
杨博文专业评价
杨博文“但熔岩部分温度稍微高了一点,流动性不够完美。”
张函瑞“杨老板职业病犯了。”
张函瑞笑道
张函瑞“不过说真的,你们俩现在...是什么状态?”
这个问题让餐桌气氛微妙起来。杨博文看向左奇函,左奇函平静地回答:
左奇函“我们在适应婚姻生活。”
左奇函“比预期的...更合拍。”
这个回答含糊但诚实。张函瑞点点头,没再追问。
餐后,张桂源计划的“惊喜环节”还是照常进行了。乐队开始演奏《Fly Me to the Moon》,露台也准备好了。只是从二人约会变成了四人聚会。
露台上,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成一片星海。左奇函和杨博文站在栏杆边,肩并肩,夜风吹起他们的头发。
左奇函“冷吗?”
左奇函问。
杨博文“不冷。”
杨博文说,但左奇函已经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他肩上。
外套还带着左奇函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味。杨博文抓紧衣襟,轻声说:
杨博文“谢谢。”
另一边,张桂源正在调整望远镜:
张桂源“今晚能看到木星和它的卫星。”
张桂源“函瑞,你先看。”
张函瑞凑近望远镜,安静了几秒,然后说:
张函瑞“很清晰,你怎么知道今晚适合观星?”
张桂源“查了天文预报。”
张桂源说,声音里有一丝紧张
张桂源“还...不错吧?”
张函瑞直起身,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表情难得地柔和:
张函瑞“嗯,很不错。”
张桂源愣住了。没有毒舌,没有调侃,只是一个简单的肯定——这比任何赞美都让他心跳加速。
张桂源“那...那就好。”
他结巴了。
张函瑞笑了,这次不是那种精明的、带着调侃的笑,而是真实的、放松的笑:
张函瑞“张桂源,你有时候真的很笨。”
张桂源“啊?”
张函瑞“但笨得...挺可爱的。”
张函瑞说完,转身走向左奇函和杨博文
张函瑞“看够了吗?该回去了吧?”
张桂源站在原地,消化着那句“可爱”,耳朵红得发烫。
离开餐厅时,左奇函自然地牵起杨博文的手。杨博文的手指微微蜷缩,然后慢慢舒展,回握住。
左奇函“我们送你们?”
左奇函对另外两人说。
张函瑞“不用,我叫了车。”
张函瑞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
张函瑞“你们呢?”
左奇函“我开车了。”
左奇函说
左奇函“博文,今晚住我那儿?明天周末,你不用早起开店。”
杨博文犹豫了一秒,点头:
杨博文“好。”
张桂源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也该做点什么。他转向张函瑞:
张桂源“我...我也送你?”
张函瑞“你不是喝酒了吗?”
张函瑞挑眉。
张桂源“只喝了一杯香槟,早代谢掉了。”
张桂源说
张桂源“而且我保证安全驾驶,不超速,不抢道,全程开导航。”
张函瑞看了他几秒,最终点头:
张函瑞“好吧。”
张函瑞“但如果你开错路,我会立刻下车。”
张桂源“绝对不会!”
回程的车里,左奇函专注开车,杨博文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等红灯时,左奇函的手离开方向盘,很自然地覆在杨博文的手上。
左奇函“今天开心吗?”
他问。
杨博文“嗯。”
杨博文说
杨博文“食物不错,而且...和朋友一起吃饭,很好。”
左奇函“那以后可以经常这样。”
左奇函说
左奇函“四个人。”
杨博文“好。”
到了公寓,杨博文很自然地走向客卧——过去几周他偶尔会留宿,已经放了一些个人物品。但今晚左奇函叫住了他。
左奇函“博文。”
杨博文回头。
左奇函站在主卧门口,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轮廓:
左奇函“你的牙刷和毛巾,我放在主卧卫生间了。”
这句话很轻,但意义很重。杨博文心跳漏了一拍:
杨博文“左奇函...”
左奇函“只是方便。”
左奇函说,声音里有罕见的紧张
左奇函“客卧的卫生间下水道有点问题,还没修。”
左奇函“而且...如果你半夜听到我有什么动静,可以及时过来。”
理由听起来合理,但两人都知道不只是这样。
杨博文看着他,看着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眼睛,最终点头:
杨博文“好。”
那天晚上,杨博文躺在主卧的床上——左奇函坚持让他睡床,自己睡旁边的沙发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左奇函“博文,睡了吗?”
左奇函轻声问。
杨博文“还没。”
左奇函“今天张函瑞问我们是什么状态。”
左奇函说
左奇函“我在想...也许我们正在重新定义‘协议’。”
杨博文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杨博文“什么意思?”
左奇函“意思是...”
左奇函的声音很轻,但清晰
左奇函“我开始不想这只是协议了。”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但并不是沉重的沉默。杨博文翻了个身,面向左奇函的方向,虽然看不清,但他知道左奇函也在看着他。
杨博文“我也是。”
他最终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左奇函“睡吧。”
然后他听到左奇函轻轻的笑声,满足而温柔。
杨博文“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做。”
左奇函“只要不是甜的就行。”
杨博文“好。”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张桂源的车停在张函瑞公寓楼下。两人坐在车里,谁都没动。
张函瑞“今晚...谢谢你。”
张函瑞说
张函瑞“真的。”
张桂源“不客气。”
张桂源说
张桂源“下次...还有下次吗?”
张函瑞转头看他,月光从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张函瑞“如果你能保证不穿那件亮黄色的衬衫也许有。”
张桂源“我保证!”
张桂源立刻说
张桂源“绝对不穿!”
张函瑞笑了,解开安全带:
张函瑞“那我上去了,开车小心。”
他下车,走到公寓门口时回头,看到张桂源还坐在车里,一直看着他。他挥了挥手,然后走了进去。
张桂源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发动引擎离开。
脸上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这个夜晚,两段关系都在微妙地前进。
而他们都清楚,有些变化,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