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晨光初透。
林晚星对着一汪清透的仙露理妆时,忽然怔住了。
水面倒映出的脸,似乎……有些不同了。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但肌肤透出一种莹润的光泽,像是被星光沁透的暖玉。深紫色的瞳孔里,那些流转的星辉比往日更明显了些,专注凝视时,恍若能将人吸入一片微缩的星空。
她抬手轻触脸颊,指尖传来细腻温润的触感。
是星辰之力的缘故么?这几日她尝试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本源温养药草、调制凝神露,虽每次都耗神费力,但做完后总觉得通体舒泰,连带着气色也一日好过一日。
“晚星,发什么呆呢?”同屋的仙侍阿箐凑过来,忽然“咦”了一声,“你这两天……好像不太一样了。”
林晚星回神,垂下眼:“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阿箐歪头打量她,“就是……好看了。眼睛特别亮,皮肤也透。”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仙草养颜?”
“哪有。”林晚星轻笑,“许是这几日睡得踏实些。”
这倒是实话。自从那夜润玉饮了她的凝神露,好感度涨到8点后,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夜里不再辗转难眠。
倒计时悬在视野:【29天02小时11分】。
距离丑时那次接触已过去三日。这三日她没再刻意“偶遇”,只专心准备今日要送去璇玑宫的几卷星图——这是她费了些心思才从管事那里讨来的差事,理由合情合理:这几卷星图记载的是上古星轨推演法,司星殿无人精通,需呈夜神殿下过目。
真也好,假也罢,总之她拿到了踏入璇玑宫的门票。
辰时三刻,林晚星抱着那几卷厚重的星图,踏上了通往璇玑宫的白玉长阶。
璇玑宫与她想象中不同。
没有栖梧宫那种金碧辉煌的张扬,也没有司星殿那种肃穆的威仪。整个宫宇以青白二色为主调,檐角飞翘,廊柱纤细,处处透着一种清冷寂寥的美。宫院内种着大片不知名的白色灵花,在晨光里静静绽放,风过时簌簌轻响。
引路的仙侍是个沉默的少女,名唤邝露。她将林晚星带到正殿外的小厅,轻声道:“殿下正在批阅星轨奏报,你将星图放在此处便可。”
林晚星将星图小心放在案上,却并未立刻离开。
她抬眼看向邝露,声音放得轻柔:“邝露姐姐,奴婢还有一事……前几日承蒙殿下指点星图疑惑,心中感激。此次前来,特地带了些自制的安神香,想当面谢过殿下。”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素色锦囊——里面是她这几夜不眠不休,用星辰之力反复温养的宁神香粉。香气清冽悠长,甫一取出,满室皆闻。
邝露迟疑片刻:“殿下不喜打扰……”
话音未落,内殿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何事?”
珠帘轻响,润玉缓步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着月白色常服,外罩一件浅青绣银竹纹的薄衫,银发半束,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许是刚处理完公务,眉眼间倦色未散,但看见林晚星时,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是你。”
林晚星连忙躬身:“殿下万安。奴婢奉司星殿之命,送来这几卷上古星图。”
润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转向案上的卷轴:“上古星轨推演……司星殿无人能解?”
“是。”林晚星垂首,“管事说,此卷晦涩,恐需殿下亲自过目。”
润玉缓步走到案前,随手展开一卷。星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古篆星文,寻常仙侍看了只怕要头晕。他却看得专注,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些繁复的轨迹。
林晚星安静立在旁,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身上。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专注看卷时,长睫微垂,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身月白衣衫衬得他身形越发清瘦,但脊背挺直如竹,自有一股不容折损的风骨。
“这卷……”润玉忽然开口,指尖停在一处星轨交汇点,“记载的是三万年前‘荧惑守心’的天象推演。”
他抬眼看她:“你可看得懂?”
林晚星心一跳。她这几日确实仔细研读过这几卷星图,虽不能全解,但也摸到些门道。此刻被问起,她斟酌着开口:“奴婢愚钝,只看出此卷推演之法与现今不同,似是以‘心宿’为枢,引动周遭星轨共鸣……”
她边说,边小心观察润玉的神情。
他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等她说完,才轻轻点头:“能有此见,已属难得。”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晚星却觉得……他眼中那丝倦意,似乎又淡了些。
她趁机奉上锦囊:“前日承蒙殿下指点,奴婢心中感激。这是奴婢自制的安神香,虽不及殿下宫中之物,但或许……能助殿下夜间安枕。”
润玉的目光落在锦囊上,又抬起看向她。
这一次,他看得比刚才更久。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她微垂的脸,映着窗外透入的晨光,也映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沉静如海的情绪。
良久,他伸出手,接过了锦囊。
指尖相触的瞬间,林晚星感到他的手指比那夜温暖了些许。
“你倒是……有心。”润玉低声说,将锦囊拢入袖中,“星图我收下了,三日后你来取。”
“是。”林晚星躬身应下,心跳不知为何快了几分。
她转身欲走,润玉忽然又开口:“你调香时,用了星辰之力?”
林晚星脚步顿住,回身垂首:“是……奴婢灵力微薄,只能以此法温养香材,让殿下见笑了。”
“微薄?”润玉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能连续数日以本源温养香材,这份坚持,倒不算微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只是此法耗神,你当量力而行。”
林晚星怔住了。
这话……是在关心她?
她抬眼看向润玉。他已重新垂下眼眸看卷,侧脸在晨光里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她的心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
“奴婢……谨记。”她低声道,行礼退下。
走出璇玑宫时,晨风拂面,带着白色灵花的清冽香气。林晚星抬手轻抚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
视野里,那行字不知何时已经跳了:
【润玉:8/100】→【润玉:15/100】
7点。
是她至今单次获得的最高涨幅。
可此刻她关注的却不是这个。她反复回味润玉最后那句话——“此法耗神,你当量力而行”。
那语气平淡,却像一粒石子投入她心湖,荡开的波纹久久不散。
接下来的两日,林晚星白日仍在栖梧宫帮忙清点旧甲,夜里则继续用星辰之力温养香材——她答应了润玉三日后去取星图,总得再备些谢礼。
她发现自己对星辰之力的掌控在渐渐娴熟。最初只能勉强引动一丝微光,如今已能在掌心凝出一小团温润的紫色星辉。每次温养完香材,虽仍觉疲惫,但恢复得越来越快,第二日醒来时反而神清气爽。
而镜中的自己,也一日比一日……
“晚星,你过来。”这日清晨,阿箐拉着她走到铜镜前,指着镜中人,“你自己看。”
林晚星抬眸看去,自己也怔住了。
镜中少女一袭青衫,乌发半绾,肌肤莹白透亮,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晨光沁透。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清澈明净,专注看人时,眼波流转间似有星辉闪烁。原本只是清秀的眉眼,因着这双眼睛和通身的气质,竟透出一种动人心魄的灵韵。
“这……”她轻触自己的脸颊。
“我就说嘛!”阿箐啧啧称奇,“你这几日肯定得了什么机缘。快说,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仙丹?”
林晚星摇头失笑:“哪有。许是……许是近日在栖梧宫清点旧甲,沾了些上古兵器的灵气?”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感觉到,每次接触那些带有古老符文的铠甲时,体内的星辰之力会格外活跃。
阿箐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只嘀咕着“改日我也去沾沾灵气”。
林晚星却对着镜中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这份变化太过明显,迟早会引起旁人注意。在没弄清楚缘由之前,她得更加小心。
三日期满,她再次踏入璇玑宫。
这次润玉在书房见她。
书房不大,却极高阔。四面墙壁皆是直抵穹顶的书架,密密麻麻陈列着玉简卷轴。窗前一张宽大的书案,润玉正坐在案后执笔批注,见她进来,抬眼示意她落座。
“殿下。”林晚星将新制的安神香放在案角,垂首道,“星图可还需奴婢带回?”
润玉放下笔,从案上拿起那几卷星图:“我看完了。推演之法虽古旧,但其中有些思路,对现今星轨测算仍有启发。”
他将卷轴递给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问:“你近日……可觉身体有异?”
林晚星心一紧:“殿下何出此言?”
“你周身灵力流转,比三日前活跃了许多。”润玉语气平静,“星辰亲和之体,随灵力精进而蜕变,本是常事。只是你根基尚浅,变化如此明显,恐是用了某种非常之法。”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可是栖梧宫那些旧甲?”
林晚星心头一震。他连这都知道?
“奴婢……确实在清点旧甲时,感到体内灵力活跃。”她如实道,“但不知缘由。”
润玉沉默片刻,缓声道:“上古战甲多铭刻星辰符文,以引动天地之力。你体质特殊,接触那些符文时会自发共鸣,吸收残留的星辰精华。此乃机缘,却也凶险——若吸收过多,你如今的身体承受不住。”
他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你这两日,可曾感到灵力滞胀,或是夜半心悸?”
林晚星仔细回想,摇了摇头:“不曾。只是……晨起时总觉得精神格外好,镜中容貌也似有变化。”
润玉闻言,神情微松:“那便还好。你体质似能自然调和吸收之力,倒是难得。”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卷薄薄的玉简:“此卷记载了些基础导引之法,你可拿去参详。日后若再觉灵力异动,可按此法调息。”
林晚星双手接过玉简,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不仅看穿了她的变化,还……在为她着想?
“殿下……”她抬眼看他,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星光流转,漾着真诚的感激,“奴婢何德何能,得殿下如此照拂。”
润玉静静看着她。
晨光透过窗棂,在她眼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晕。那张脸比三日前更明丽了几分,肌肤莹润,眼波清澈,整个人像一颗被细细打磨过的星辰,开始散发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他忽然想起那夜长廊里,她捧着凝神露时微颤的指尖。想起她调制安神香时,那专注而坚持的模样。
也想起她刚才说“镜中容貌也似有变化”时,那几分困惑、几分不安,却又藏不住灵动的神态。
“举手之劳。”最终,润玉只是淡淡说了这四个字。
但他袖中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锦囊——里面装着她三日前送的安神香。这三夜他点了那香,竟真的一夜安枕,连那些纠缠多年的梦魇都少了些。
这女子……有些特别。
林晚星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躬身行礼:“殿下恩德,奴婢铭记。”
抱着星图和玉简走出璇玑宫时,她脚步轻快。不只是因为好感度又涨了5点——【润玉:15/100】→【润玉:20/100】。
更因为……润玉刚才那番话里,藏着的关切。
虽然他说得平淡,但她听出来了。
心口那处涟漪,似乎又扩大了些。
回到司星殿,她将那卷导引玉简小心收好。夜里试着按其中法门调息,果然觉得体内星辰之力流转更加顺畅自如。
镜中的自己,在星辉映照下美得有些不真实。
她抚上脸颊,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这份美丽,是因星辰之力而生,也是……因那两个男人而起。
润玉的指点,旭凤那边的机缘。
两条线,都在将她推向一个更明亮、更动人的方向。
倒计时在黑暗中显示:【31天07小时49分】。
生命值已延长至一个月以上。可此刻林晚星在意的,却不再是单纯的续命。
她开始期待三日后再次去璇玑宫。
也开始期待……明日栖梧宫那边,会不会再遇到旭凤。
两条路,她走得越来越稳。
心,也陷得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