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晚星是被窗外隐约的钟声唤醒的。
她躺在玉榻上,盯着头顶那片陌生的青色纱帐看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视野右下角的倒计时安静地悬在那里:【29天6小时18分】。
数字比昨晚睡前少了些——看来即使什么都不做,生命也在按真实时间流逝。
她坐起身,开始梳理现状。
穿越,系统,两个需要攻略的目标,三十天初始生命。每一点好感度能兑换半小时生存时间。这些是已知的。
未知的更多:系统从何而来?好感度如何判定?除了续命,满值后会发生什么?还有……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地方?
她努力回忆昨天听到的零星信息:天界,司星殿,散仙,夜神润玉,火神旭凤。
“润玉……”林晚星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视野里那行字微微亮了一下:【润玉:1/100】。
她记得那张清冷苍白的脸,和那一瞬间好感度跳动的提示。
“所以只要接触,甚至只是对视,就可能触发。”她自言自语,“但好感度+1只给了半小时,太少了。要想活下去,必须主动做些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迅速下榻整理衣物。
还是昨天那个青衣仙侍来催,态度依旧不耐烦:“今日清扫步星廊,西侧那段。午时前做完。”
步星廊是一条环绕司星殿外围的长廊,地面铺着青玉砖,两侧立着雕刻星象的石柱。林晚星领了扫具和水桶,开始干活。
动作机械,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她需要测试规则边界。
廊角有个年长的仙侍正在擦拭石柱,动作缓慢细致。林晚星记得昨天在大殿里,就是这位对她态度温和。
她提着水桶走过去:“前辈,需要换水吗?”
对方抬头看她,笑了笑:“不用,多谢。”
林晚星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她蹲下身,帮着擦拭柱基一处不易清理的缝隙:“这里积了灰,我帮您。”
“你这孩子倒是细心。”老仙侍语气温和,“叫什么名字?”
“林晚星。”
“晚星……名字里带星,难怪分到司星殿。”老仙侍继续擦拭,“不过你这资质,恐怕也就做些杂活了。司星之术,没个百年功力摸不到门道。”
林晚星安静听着,手上动作不停。她等了一会儿——视野里的界面毫无变化。
“前辈在司星殿很多年了?”她试探着问。
“三百多年了。”老仙侍叹口气,“见过不知多少仙侍来去。有的飞升了,有的调走了,更多的……唉,仙途漫漫,难啊。”
林晚星陪他说了会儿话,话题从司星殿的日常,聊到天界近期的动向。老仙侍似乎难得有人愿意听他唠叨,话多了些:
“过几日火神殿下凯旋,天宫要办庆功宴。咱们司星殿也得派人去侍奉,你这样的新来的,多半要去做些跑腿的活儿。”
“火神殿下……很厉害?”林晚星顺着问。
“那是自然。天界战神,百战百胜。”老仙侍压低声音,“不过性子烈,你若是被派去伺候,切记谨言慎行,莫要触怒。”
林晚星点头道谢,又帮忙收拾了工具,才告辞离开。
从头到尾,好感度纹丝不动。
她走到廊柱另一侧,背靠着冰冷的石面,闭了闭眼。
果然。
只有润玉和旭凤。其他人哪怕建立再友好的关系,也无法提供续命的数值。系统把她牢牢绑死在这两个目标上。
午时将近,她完成了清扫。回杂役房的路上,经过一处偏殿的后窗,里面传来几个仙侍的谈笑声。
“……昨夜我当值,亲眼看见的。夜神殿下从布星台下来时,脚步都晃了晃,脸色白得吓人。”
“殿下常年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这次格外厉害。我听守夜的仙将说,殿下在布星台咳了血,虽立刻用法术掩去了,但……”
“嘘!这话也敢乱说!”
声音低了下去。
林晚星站在窗外阴影里,脚步顿住。
咳血。
她想起昨夜那张苍白的脸,和微乱的气息。
视野里那行【润玉:1/100】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应。
她低头快步离开,回到杂役房。房间里还有两个同住的仙侍,正在整理衣物,见她进来,只瞥了一眼,继续低声交谈:
“庆功宴的差事定下来了,你猜谁被派去伺候火神那桌?”
“反正轮不到咱们。那种场合,都是挑模样周正、机灵会说话的。”
“我听说栖梧宫那边要挑几个手脚利落的,去帮着整理战甲兵器。火神殿下凯旋,带回不少战利品。”
“那差事辛苦,但赏赐也多……”
林晚星坐在自己榻边,安静听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两个目标,两种接近的途径。
润玉体弱,需布星,常独处。或许可以从“关切”“照顾”入手——就像昨夜那个无意的对视,就触发了+1。
旭凤则不同。战神,凯旋,庆功宴。需要展示“价值”“能力”,或者至少,“有用”。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
傍晚时分,她找了个借口去大殿归还清扫工具。殿里人不多,她磨蹭着擦拭已经干净的玉简架,耳朵捕捉着偶尔飘过的对话。
“夜神殿下今夜还是丑时布星归来?”
“嗯,轮值的已经去候着了。”
“殿下这几日气色越发差了,天后那边……”
“噤声!”
林晚星垂下眼,放下布巾,转身离开大殿。
回到房间时,天已彻底黑了。同屋的仙侍都睡了,她躺在榻上,盯着黑暗。
视野里的倒计时在黑暗中泛着微光:【28天21小时07分】。
一天过去了,生命少了将近一天。而她只拿到了半小时的续命。
照这个速度,她活不过十天。
必须主动出击。
她回想老仙侍的话:夜神润玉丑时归来,常独行。火神旭凤凯旋宴在即,栖梧宫需要人手。
两条路。
可以尝试在润玉归来的必经之路上“偶遇”,就像昨夜那样。但不能再只是对视——要做点什么,说点什么,让好感度跳动得更多。
也可以想办法争取去栖梧宫帮忙的机会,提前接触旭凤。
或者……两条路同时走。
林晚星翻了个身,脸埋进冰冷的玉枕。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想起前世最后那一刻的窒息感,想起咖啡杯落地的声音,想起加班到凌晨三点时窗外永远灰蒙蒙的城市。
然后她来到这里,头顶是璀璨到不真实的星空,面前是三十天的倒计时。
没有退路。
窗外传来隐约的钟声,子时了。
她坐起身,披上外衣,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走廊空无一人,夜明珠的光幽冷。她凭着白天的记忆,朝步星廊的方向走去。
丑时是凌晨一点到三点。如果润玉按时归来,那么现在过去,或许能等到。
步星廊西侧有一段拐角,是通往璇玑宫的必经之路。林晚星找了个暗处的石柱后藏身,缩在阴影里。
夜风很凉,带着星空的寒意。她抱着膝盖,看着长廊尽头那片洒满月光的地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她手脚开始发僵,几乎要放弃时,远处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一道白衣身影从长廊尽头缓缓走来。
依旧是昨夜那身装束,只是脚步比昨夜更慢,更沉。月光照在他脸上,那种苍白几乎透明,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他走得很稳,但林晚星注意到,他右手一直虚按在左胸的位置,指节微微发白。
在她犹豫要不要现身时,润玉忽然停下脚步,靠在了一根廊柱上。
他闭了闭眼,呼吸有些紊乱,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林晚星心下一紧。
几乎是本能的,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脚步声惊动了润玉。他倏然睁眼,目光如冷电般射来——但在看清是她时,那戒备稍缓了些。他记得这张脸,昨夜在廊下见过的那个新仙侍。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林晚星走近几步,停在合适的距离:“殿下可是不适?需要……需要帮忙吗?”
润玉看着她,眼神里有探究,也有一丝疲惫的漠然:“不必。”
他重新站直,准备离开。
林晚星却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帕——那是她白天从房里带出来的:“殿下,您额上有汗。”
她的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意识到这举动或许逾矩。
润玉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帕子上,又移到她脸上。那双眼在月光下深得像寒潭,里面倒映着细碎的星光。
良久,他伸出手,接过了帕子。
指尖相触的瞬间,冰冷。
他拭去额角的汗,将帕子递还。林晚星接过时,感觉帕子边缘沾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你叫什么名字?”润玉忽然问。
“林晚星。”
“晚星……”他低声重复,抬头看向廊外星空,“倒是应景。”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又停下:“夜深了,回去吧。”
说完,白衣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长廊拐角。
林晚星站在原地,攥着那方微湿的帕子。
视野里,那行字终于再次跳动:
【润玉:1/100】 → 【润玉:3/100】
倒计时随之更新:【28天22小时37分】
加了两个半小时。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冰冷的廊柱上,腿有些发软。
有用。
主动关切,给予帮助,哪怕只是递一方帕子,也能触发好感度增长。虽然不多,但至少证明这条路走得通。
她把帕子收进袖中,转身往回走。
夜风拂过步星廊,带来远处隐约的星辉气息。她抬头看向夜空,那三颗主星依然高悬,光芒清冷。
还有二十八天。
还有两个目标。
她握紧手指,脚步在空旷的长廊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回到房间时,同屋的仙侍翻了个身,含糊地问:“这么晚去哪了?”
“睡不着,出去走走。”林晚星轻声答。
对方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林晚星躺回榻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明天要去打听栖梧宫招人的消息。同时,要继续留意润玉的动向——他似乎每夜都会经过那条路。
两条线,必须同时推进。
倒计时在黑暗中静静跳动:【28天22小时2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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