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兔是被热醒的。
不是夏日的闷热,而是另一种……更具体、更沉重的热源。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深蓝色的布料,纹理细腻,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她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整个人正趴在库赞怀里。不是昨晚睡着时那种各占一边的姿势,而是不知怎么的,她挪到了他胸口,脸颊贴着他睡衣的前襟,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腰侧。
而她感受到的热源,正是他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
这很奇怪。库赞的体温向来偏低,像常年在冰窖里浸润过,抱着睡觉时总是凉丝丝的。但现在,这份体温却暖得有些异常。
铃兔悄悄抬起头。
库赞还睡着。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柔和的光带。他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呼吸绵长均匀。但那张脸上有着不寻常的潮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铃兔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好烫。
不是高烧那种滚烫,但确实比平时高出许多。她想起昨天从电影院回来时,库赞打了个喷嚏——很轻的一个,她差点没听见。他当时只是揉了揉鼻子,说了句“灰尘”,就再没提过。
这个人……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铃兔想坐起来,刚一动,搭在她腰上的手臂就收紧了。库赞没醒,只是下意识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发顶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
“库赞先生?”她小声叫他。
没有回应。他的呼吸依然平稳,只是脸颊的潮红似乎更明显了些。
铃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钻出来。毯子滑落,清晨的凉意让她打了个哆嗦。她轻手轻脚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跑去拧了条湿毛巾。
回到床边时,库赞已经换了个姿势。他侧躺着,眉头微微蹙起,手无意识地抓着胸前的衣料。那件深蓝色的睡衣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截胸膛,皮肤也泛着不正常的红。
铃兔跪在床边,用湿毛巾轻轻擦他的额头。凉意触碰到皮肤时,库赞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
她擦得很仔细,从额头到太阳穴,再到脸颊和脖颈。毛巾擦过下颌时,他忽然动了动,嘴唇无意识地张开,呼出的气息滚烫。
“水……”他含糊地说,眼睛依然闭着。
铃兔连忙跑去倒水。等她端着水杯回来时,库赞已经半撑起身子,靠在床头。他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几缕黑发贴在潮红的额角,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给。”她把水杯递过去。
库赞盯着杯子看了两秒,才慢吞吞地接过。他的手有些不稳,水在杯子里晃了晃。他喝得很急,喉结滚动,几滴水从嘴角滑落,沿着下巴滴到锁骨上。
喝完水,他把杯子递还给她,又倒回枕头里。但这次没完全躺下,只是侧着身,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那眼神很空,不像平时那种慵懒的清明,而是真的、毫无焦点的茫然。
“兔子。”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
“冷。”
铃兔愣住。可他的手明明很烫。但她还是爬上床,重新钻进毯子里,挨着他躺下。
库赞立刻把她揽进怀里,手臂箍得很紧,像在汲取温暖。他的脸颊贴着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你发烧了。”铃兔小声说。
“嗯。”他应了一声,蹭了蹭她的发顶,“知道。”
“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他打断她,声音闷在她头发里,“睡一觉就好。”
他说完就不动了,呼吸渐渐平稳。但抱着她的力道一点没松,反而越来越紧,紧到铃兔几乎喘不过气。
她在那个滚烫的怀抱里僵了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毯子下,他的体温像个小火炉,烘得她全身都暖洋洋的。他身上的薄荷草叶味被热气蒸腾得更浓郁,混合着某种……干净的、男性的汗水气息。
铃兔悄悄抬起手,环住他的腰。他的睡衣被汗水浸湿了一点,贴在皮肤上。
库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更紧地把她按进怀里。
“别动。”他沙哑地说,“睡觉。”
铃兔不动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过快的心跳,感受着他异常高的体温。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鸟叫声透过玻璃传进来。但床上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两个人相拥的体温,和一场突如其来的、安静的疾病。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铃兔又要睡着时,她感觉到库赞的嘴唇贴上了她的额头。
很轻的一个吻,滚烫,湿润,带着病中无意识的依赖。
然后他低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早安。”
不是“早上好”,不是“醒了?”,而是“早安”——那种只有很亲密的人之间,才会在初醒时自然而然说出的、带着睡意和体温的问候。
铃兔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小声回应:
“早安。”
窗外的鸟叫声清脆悦耳,晨光已经爬满了半个房间。
而他们的早晨,是从一个滚烫的怀抱,和一句沙哑的“早安”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