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

古尘早已察觉到院前两道气息，未曾诧异，淡淡开口：“东君，你回来了。”

他缓缓起身，落坐于石台一侧，随即抬眸抬手，朝院前轻轻招了招手，神色温润平和：“过来坐。”

“是，师傅，我回来了。”

百里东君敛了周身气度，快步上前，对着古尘深深鞠下一礼，礼数周全，敬重赤诚。他回身轻牵身侧之人的衣袖，将一直安静伫立、静静观览庭院景致的露芜衣引至身前，眉眼温和，郑重介绍道：“师傅，此次归来，我带了一位友人同行。她名露芜衣，此番随我前来，一同拜见师傅。”

露芜衣闻声微微垂眸，青丝轻拂肩头，精致白皙的面容上漾着浅浅温婉笑意，褪去了平日的狡黠灵动，多了几分恭谨有礼。她微微俯身福身行礼，声线清软悦耳：“晚辈露芜衣，见过儒仙先生。久闻先生风骨绝尘，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立在一旁，身姿清雅绰约，眼波灵动澄澈，虽安静自持，却难掩眼底藏着的通透慧黠，静静等候师徒二人叙旧。

待礼毕落定，百里东君方才在石台对面落座，眼底藏着重逢的欣喜，亦压着沉埋心底的执念。他抬手取出腰间佩剑，剑身清光泠泠，不染半分尘杂。

“师傅，我此番行路江湖，去过诸多地方。您看这柄剑，是我于名剑山庄试剑大会所得，仙宫品级，名唤不染尘。”

他将佩剑双手递至古尘面前，指尖不经意抚过微凉的石台。旧事汹涌翻涌心头——上一世，便是在这方青石台前，他目送师傅远去，自此天人永隔，空余无尽悔恨。

这一世重来，那些肆意妄为、步步相逼的宿命之人，他定要尽数拦下。纵使拼尽所有，也绝不让任何人再闯入这片清宁庭院，惊扰师傅半生淡泊，更不会再重蹈覆辙，葬送师傅安稳余生。

古尘抬手轻抚剑身，指尖触到凛冽温润的剑气，眸中浮出赞许之色，缓缓颔首：“好剑，一柄绝尘好剑。你以何等剑法，夺得此剑？”

百里东君收回思绪，眉眼明亮坦荡，带着少年独有的意气：“弟子也说不清缘由。昔日在师傅院中醉酒，朦胧梦里，曾见师傅舞剑风姿。后来春雨潇潇之日，我亦是微醺，体内忽生磅礴剑气，顺势创出一招剑式，便凭此夺剑。师傅，我舞与您看。”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扬，刹那间出鞘声清越铮鸣，不染尘剑光乍泄，春雷之势破风而出。他将自创的春雷一式稳稳施展开来，招式凌厉舒展，进退行云流水。为掩去重生破绽，他刻意将一缕隐晦的西楚剑歌剑意融于其中，浑然天成，不露痕迹。

古尘身为西楚儒仙，眼界冠绝天下，虽隐约察觉这剑路气韵微妙有异，可通篇剑意根基皆脱于西楚剑歌，细究却又寻不出半分不妥，便暂且压下了心底那一丝疑虑。

待百里东君一式舞毕，收剑立身，落得满身清风落花。

古尘眸光平和，轻声追问：“你竟还记得我当年醉中舞剑的剑路？”

“彼时虽意识朦胧，可师傅剑影凌云、风骨超然的模样，早已刻入心底，岁岁难忘，记忆犹深。”百里东君垂手而立，字字恳切。

“那为何方才舞剑，不用我所传剑式？”

百里东君抬眸，眼底漾着少年人独有的骄傲坦荡，语气掷地有声：“弟子以为，先以自创剑路闯荡江湖。若我的剑法便能败尽敌手，那等庸碌之人，根本不配窥见师傅所传的西楚剑术分毫！唯有遇上真正顶尖高手，我再会动用师傅所授绝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