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寂然,无人敢再登台争锋。
台上声音再度高远响起,响彻群山:“第四品,仙宫之剑!此剑自天外而降,脱胎仙宗,名曰——不染尘!请仙人赐剑!”
话音落地,天际忽有流光坠落。
一柄素色长剑划破长空,掠过大片湖面,落影入水,漾开层层清涟。涟漪过处,湖面凭空生出朵朵清荷,幽香漫涌,如云似雾,萦绕圆台久久不散,仙气盎然。
执剑的青年含笑细解剑源:“此剑采五山铁精、六合金英熔炼三年方成。我曾携剑登临千丈莲山,插剑莲池,沐浴仙风灵气三载。为护莲池不败、剑根不损,我岁岁燃炉守山,终成这柄不染尘。此剑杀人不沾血,入泥不染垢,至净至洁。我不求金银酬谢,唯愿得一绝世公子执此剑,问剑天下,让不染尘之名,问鼎世间剑谱!”
话音落,全场沸腾。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掠上台心。
一侧是声名鹊起的宋雁回,身姿俊雅,意气风发。
而另一侧,正是百里东君全程注目、静待重逢的——叶鼎之。
露芜衣抬眸望着台上双雄并立的身影,又侧头看向身侧眸光灼灼的百里东君,眼底含着温柔通透的笑意,轻声道:“这下,有好戏看了。”
叶鼎之一剑清绝,利落将宋雁回震落圆台,台心一空,万籁俱寂。
众人尚未回神,一道青衣身影缓缓登台。
百里东君立在高台中央,山风掀动他衣袂猎猎,眸光沉沉落定在对面少年身上,百感翻涌,心绪如潮。眼前人化名叶鼎之,却是他阔别千载、执念最深的云哥。
这是属于云哥的初见,却是他百里东君的久别重逢。
他眼底骤然浮起一层薄薄水雾,酸涩缠心,却被他瞬息压落,敛得干干净净。今生初见,他不能失态,更不能提前道破前尘。
百里东君敛神定气,拱手朗声:“在下百里东君,请君一战。”
对面少年眉眼清朗,身姿如青松挺拔,听到名字挑眉浅笑回礼:“在下叶鼎之。”
这一笑温柔澄澈,恍惚重叠了年少旧影。昔年树下,一个许诺日后醉成酒仙,一个立誓修成剑仙,一剑一酒,共闯肆意江湖。当年懵懂稚子,终长成如今临风独立、骨相无双的模样。
旧绪翻涌,百里东君收回心神,转头朝台下遥遥一问:“可有人愿借我一剑?”
台下众人愕然,谁也未曾想到,敢登台争锋不染尘佩剑的人,竟随身无剑。
露芜衣立在人群之前,一身素白烟纱裙被山风轻轻吹展,鬓边银珠轻颤,眉目清绝绝尘。她闻言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浅嗔,这人上台争锋,竟连佩剑都不曾备好。
嗔归嗔,她未曾半分犹豫。
玉手轻抬,腰间一柄长剑应声出鞘。
此剑名风华,是她随身唯一的贴身佩剑。剑身纤细匀净,通体呈通透霜玉色,不起凛冽寒芒,只泛着一层温软月华流光;剑脊隐刻缠月云纹,细若发丝,不细看难以察觉;剑鞘为深海鲛绡木所制,轻若无物,触手生温,尾端悬着一枚细小的月玉坠子,动则细碎清鸣。这把佩剑乃她的本命神剑。
她轻抬皓腕,将长剑稳稳托于掌心,抬眸望向台上之人,眉眼温柔,声线清泠婉转,落于风里格外清晰:
“东君,此乃我贴身佩剑——风华,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