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手一扬,长剑破空而出,带着一缕浅淡月香,稳稳落向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抬手精准接住,入手轻盈温润,剑意清宁纯粹,是独属于露芜衣的纯净气息。
恰在此时,雷梦杀一行人匆匆赶来,穿过人群,先是与温壶酒颔首寒暄,随即目光落于台上,静静观战。
温壶酒负手立在台下,初见百里东君欲拔剑争锋却无剑在手,尚且微怔,待望见那柄风华长剑,眼底闪过一瞬震惊。他看不懂这佩剑来路,更看不懂自家外甥身上悄然蜕变的气度剑法,转瞬又松了眉眼。
罢了,孩子大了,自有际遇。有温家与镇西侯府兜底,任他闹出何等风波,皆可摆平。
台上,风势渐烈。
百里东君握定风华长剑,心神彻底入定。
他没有用西楚剑歌。而是用的那是年少所学、锋芒外露,藏着昔年所有执念与遗憾。而今历经两世浮沉,遍历悲欢离合,他早已挣脱旧剑桎梏,于岁月浮沉中自悟一剑,自成道心。
这一剑,无定名、无古谱、无师承,纯粹是他半生观山、观酒、观人心、观生死,沉淀而出的独门剑路。
剑起无风,起势从容。
初招温润如水,剑势悠悠漫卷,似晚风拂松林,流云渡青山,不见半分杀伐凌厉;转瞬剑路骤变,清宁剑意陡然拔升,层层叠叠,如潮起云涌、星河垂落。他剑不追凶、不搏杀,不求一式破敌,只求剑心自在。
剑随心动,身随剑走。进退从容,起落洒脱,酒意藏于剑骨,沧桑隐于锋芒,既有少年肆意,又有半生沉稳,刚柔并济,风月共生。
这是独属于百里东君的剑——不问输赢,不恋盛名,不负初心,不负重逢。
叶鼎之眸光微凝,提剑从容相迎。
双剑交逢,清音铮鸣,震彻圆台。二人快拆数招,剑风交错,光影流转。叶鼎之剑路清锐绝尘,天赋卓绝,可几番交手,他已然清晰察觉——对面之人剑心浩瀚如海,深不可测,自己根本难以压制分毫。
与其徒劳缠斗、耗费气力,不如坦然收场,留剑予后来人。
叶鼎之收剑后撤,浅笑拱手:“我输了。”
一语落定,全场寂然。
仙宫一品不染尘,终归百里东君之手。喧嚣数日的名剑山庄试剑大会,至此彻底落幕。
台下的露芜衣望着台上身姿挺拔的少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空无一物的腰间剑鞘。
此番百里东君全程未露半分西楚剑歌痕迹,招式全然陌生,江湖众人虽惊叹其剑道天赋,却无人窥破他过往秘辛,自然无人出手阻拦刁难。
众人下山途中,百里东君与清歌公子、王一行一众江湖新友含笑作别,又深深看了一眼叶鼎之,轻声道一句“再会”。
此时不必相认,不必言说,来日方长,江湖终会再逢。
辞别众人后,三人坐上马车,绝尘而去,一路奔赴乾东城。
一路策马归程,风卷尘沙,路途迢迢。
温壶酒始终记挂着百里东君试剑台上那套陌生绝世的剑法,一路上再三追问剑诀来路,次次恳切好奇。百里东君皆笑着三言两语轻轻搪塞,不露半分底细。
一路同行,露芜衣始终安安静静伴在百里东君身侧。她连日随众人奔波,素白裙袂沾了些许路途轻尘,却依旧纤尘气质,眉眼清润绝尘。大半路途她都倚着车栏静坐,睫羽轻垂,安静听着二人闲谈争辩,不插话、不喧闹,只偶尔抬眸望一眼身侧故作散漫的百里东君,眼底含着浅浅通透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