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别天吟完那句诗的刹那,百里东君心神倏然一晃,耳畔似有缥缈旧声重合,缓缓复述着那句:东君珂佩响珊珊,青驭多时下九关。
心头微澜起落,转瞬便被他压下。
晏别天已然暗自揣度分明,随手将长安、元正两壶佳酿相继推来,皆被百里东君从容婉拒。
“这也不饮,那也不尝,不知小老板偏爱哪一盏?”
百里东君默然不语。
晏别天眸色微深,径直取过须臾酒盏,稳稳落于他面前,话语意有所指:“便饮这须臾吧。人世浮沉,命运翻覆,往往只在须臾一念之间。小老板以为如何?”
百里东君心底冷嗤,面上神色无波。
只见晏别天自斟一盏桑落,缓缓入喉。
百里东君抬眸发问:“阁下为何独选桑落?”
晏别天浅尝酒香,语气藏着凌厉野心:“桑落,柴桑陨落。有些人就该像这壶酒的名字一样,陨落”
言罢,他又饮一口,颔首赞叹:“好酒。此生饮过的万千佳酿,这盏桑落,足以排入前五。”
百里东君漫不经心地掸去衣上本不存在的浮尘,抬眸反问:“那敢问何为第一?”
“天启城,雕楼小筑,秋露白。”
三字天启城入耳的瞬间,百里东君神色骤然一凝。哪怕早有预料,那份深埋两世的杀意与沉郁,依旧险些破体而出。他迅速举杯饮尽一口烈酒,强行压下心绪翻涌。
一旁侍立的学正,将他这一瞬的神色剧变尽收眼底。
片刻,百里东君才淡淡应声:“天启秋露白,的确冠绝天下。”
“莫非小老板也曾品过?”
百里东君浅浅勾唇,一语带过:“年少有幸,尝过一次。”
晏别天瞧他不欲深谈,便不再刻意试探,起身拂衣,转身离去。
目送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百里东君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冷然。
露芜衣缓步上前,轻轻贴近他身侧,嗓音娇软,却带着几分凌厉余韵:“方才你若拦得晚些,我便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永远留在此地了。”
百里东君抬手轻轻将她扶正,神色认真沉稳:“阿衣,今日不该杀他。他若死在酒肆,毫无价值。来日,自该让他死得其所,偿尽风波。”
“好吧~一切听东君的。”露芜衣娇和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百里东君听着她那娇嫩的声音,凝视着她宛如神女般清丽脱俗的面容,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耳根也悄悄泛起了红晕。
百里东君凝望着空荡的酒肆门口,眸色微沉,低声道:“来了。”
露芜衣闻言,漫不经心地抬眸望去,眉眼慵懒,全无半分紧绷之意。
下一瞬,一道挺拔身影踏光而立,奎正缓步出现在酒肆门前。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惋惜:“小老板的感官倒是灵敏,只可惜,灵敏无用。”
百里东君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不与废话,内力悄然催动,案边一块薄木凌空飞射,直逼奎正面门。
奎正抬手硬劈,劲气相撞,他身形微晃,不由自主噔噔连退两步,眼底瞬间多了几分凝重。
不等他再度上前,一道轻柔身影已然掠至百里东君身侧。
露芜衣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嗓音软糯清甜,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撒娇意:“东君,让我来嘛?而且你出手太烈,见血杀伐,我不喜欢。”
百里东君本有心阻拦。
他深知世人武功凌厉搏命,刀枪无眼,舍不得这看似娇柔纯粹的少女涉险。可垂眸望见她眼尾泛红、轻轻拽着自己衣摆撒娇的模样,心头所有顾虑尽数软化,终究不忍拂逆。
他无奈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审慎温柔:“好吧。千万当心,莫要伤了自己,我就在你身侧,半步不离,护着你。”
“知道啦。”
露芜衣眉眼弯弯,应声乖巧,转头刹那,眼底所有娇憨尽数褪去。

以后每天就固定更新两章,会员,打赏会有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