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栀言在温辞悠连日细致的照料下,气色渐渐好转,苍白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血色,原本虚弱的身躯也多了几分力气,只是说话时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的绵软。
这天清晨,温辞悠因急事外出,临走前反复叮嘱她好好休息,桌上摆着温好的流食和需要按时涂抹的药膏。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天地间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里,潮湿的风裹挟着凉意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带着熟悉的湿润气息。
宋栀言靠在床头坐了许久,目光落在窗外连绵的雨幕上,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牵引。她缓缓起身,扶着墙壁慢慢走到温辞悠特意为她布置的琴房——房间朝南,采光极好,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立在窗边,琴身上擦得一尘不染,显然是被精心打理过的。
她虚弱地坐在钢琴前的琴凳上,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琴键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这场大雨,和她高一那年的雨太像了,一样的滂沱,一样的缠绵,整整下了一个星期,将整个校园都淋得湿漉漉的。
记忆陡然翻涌,那些被雨水浸泡的青春碎片清晰地浮现眼前。那时全校同学都没几把伞,每天课间操结束,大家便顶着书包、抱着课本,在大雨中笑着奔跑,奔向食堂,奔回教室。雨水打湿了头发和校服,鞋子里灌满了泥水,浑身狼狈不堪,却没有一个人喊累,没有一个人抱怨,整个校园都回荡着肆意的欢笑声,连雨水都带着青春独有的热烈气息。淮淳曦的身影也在记忆里浮现,他那时总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哪怕被雨水淋透,勾勒出清瘦的肩线,眉眼间依旧带着温润的笑意,和林瑾豪并肩在雨里奔跑,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翻飞,像振翅欲飞的白蝶,每一个动作都落在她悄悄追随的目光里。
宋栀言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年雨水的味道,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是刻在记忆里挥之不去的气息。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敲击琴键,试了试音准,清脆又带着些许沉郁的琴声在安静的琴房里响起,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片刻后,她闭上双眼,指尖在琴键上缓缓落下,《Call of Silence》的旋律渐渐流淌开来。起初的曲调轻柔而舒缓,像是雨雾中飘来的低语,带着对过往的怅惘,而后节奏渐渐放缓,琴声变得空灵又澄澈,褪去了所有的喧嚣,只剩下纯粹的静谧与温柔,像极了淮淳曦说话时轻柔的语调,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琴音裹挟着她的思绪,飘回那个大雨滂沱的高一盛夏,飘回那些在雨里悄悄望着他背影的日子,飘回食堂里偶然并肩时的心跳加速,飘回演唱会后台没能看清的他的脸庞,也飘回成人礼上那抹让她心头酸涩的身影。雨声是最好的伴奏,琴声里藏着对青春的怀念,藏着对他未曾言说的满腔心意,藏着遗憾,也藏着此刻心底的平静与释然——哪怕后来各自走向不同的轨迹,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喜欢,依旧是青春里最珍贵的印记。
她的指尖偶尔会因虚弱而微微发颤,却依旧执着地弹奏着,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轻声诉说,诉说那些年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温辞悠带着一身浓重的雨气走进来,头发梢滴着水珠,肩头的风衣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勾勒出隐约的轮廓。宋栀言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他湿淋淋的身影上,恍惚间竟像是看到了多年前那个雨天里,穿着白衬衫在雨里奔跑的淮淳曦——同样的狼狈,却同样带着一种干净的少年气,连雨水打湿衣物的弧度,都透着几分似曾相识的错觉。
心口骤然一紧,那些被压抑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指尖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节奏。原本舒缓空灵的旋律陡然变得急促,每一个琴音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急切与酸涩,像是要将心底积压多年的思念与遗憾,尽数倾泻在琴键上。雨声、急促的琴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个琴房,也填满了宋栀言此刻翻江倒海的心房。
温辞悠见她突然加快了弹奏速度,眉眼间带着不易察觉的怔忡,便放轻脚步走到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目光里满是担忧与温柔。
窗外的雨还在下,琴音依旧急促,宋栀言低着头,指尖在琴键上飞快跳跃,眼眶渐渐被湿热的水汽氤氲,那些藏在时光深处的身影,终究还是在这样一个雨天,再次清晰地撞入了心底。
宋栀言指尖翻飞,急促的琴音在最后一个重音落下时戛然而止,余韵裹挟着满室的雨气,久久不散。她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被指尖无意识地捻住,指腹还残留着琴键冰凉的触感,眼眶里的湿热却迟迟没有褪去。
窗外的雨势丝毫未减,砸在玻璃上的声响愈发密集,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裹进这片潮湿的喧嚣里。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却又在心底拧成一团解不开的酸涩——刚刚那瞬间的恍惚,竟让她以为时光倒流,那个只能远远望着的身影,又一次鲜活地站在了眼前。
沉默片刻,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再次落在琴键上,这一次,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Unchange Mind》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起初带着几分低沉的喑哑,像是压抑在心底的低语,每一个音符都裹着化不开的沉郁,恰如那句“我刻意躲开幸福,以为痛苦就会消失”的怅惘。
曲调渐渐铺陈开来,没有了前一首的急促,却多了几分固执的绵长。琴音里藏着年少时的胆怯,藏着刻意疏远的挣扎,藏着以为躲开心动就能规避遗憾的天真,也藏着到最后才明白的徒劳——那些刻意推开的光亮,终究没能让黑暗消散,反而让回忆里的影子,愈发清晰难辨。
温辞悠站在一旁,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微微紧绷的肩背上,看着她指尖时而轻颤、时而坚定地划过琴键,竟莫名读懂了这旋律里的心事。雨声渐缓,琴音却愈发清晰,像是在诉说一段被时光尘封的青春,一段关于逃避与遗憾的过往。
宋栀言闭着眼,指尖随着旋律起伏,脑海里闪过那些刻意躲开的瞬间:撞见淮淳曦时匆忙移开的目光,食堂里远远绕开的身影,收到林依发来他的朋友圈截图时,强装平静划过的指尖……她以为只要不靠近,不期待,就不会被刺痛,可到最后才发现,痛苦从不会因为逃避而消失,反而会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伴着回忆悄然滋长。
旋律渐至尾声,琴音渐渐变得轻柔,却带着一丝未曾改变的执拗,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对话,也像是在承认那些无法逆转的心动与遗憾。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宋栀言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渐渐模糊的雨幕,眼底的情绪复杂难明,却在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或许,有些心意,哪怕刻意躲开,也终究无法改变。
放下悬在琴键上方的手,宋栀言还未从旋律的余韵中抽离,身旁的琴凳忽然微微下沉。她侧头望去,温辞悠不知何时已坐在了旁边,距离不远不近,恰好留着舒适的分寸。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轻轻覆在空置的琴键边缘,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琴面,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琴房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却莫名透着几分安宁。良久,温辞悠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目光落在她依旧搭在琴键上的指尖:“栀言,你钢琴几级了?”
他的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没有过多的探究,只是纯粹的好奇,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接住她刚刚倾泻在琴声里的所有情绪。
宋栀言闻言,目光从雨幕上收回,落在两人相邻的琴键上,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声音带着刚弹完琴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演奏级。”
温辞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化为了然的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琴面,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叹:“难怪弹得这么好,原来已经到了这个级别,很厉害。”
宋栀言浅浅勾了勾唇,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雨还在下,琴房里的安宁依旧,只是刚刚那句轻描淡写的回答里,藏着她多年来指尖磨出的薄茧,藏着无数个与琴键相伴的日夜,也藏着那些未曾与人言说的坚持与心事。
就在这时,温辞悠放在膝头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打破了琴房里的静谧。他下意识瞥了眼屏幕,看到发信人备注的“阮思意”三个字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平静——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是阮思安的亲妹妹,和他同龄,曾经在南市中学时,从高一到高二都和他同班,是当年暗恋他最直白热烈的女生,那份执拗的心意,和她姐姐阮思安如出一辙。
这对姐妹向来不睦,争吵的导火索几乎全是为了他。阮思安总爱辱骂阮思意,说她不知廉耻,勾引姐姐喜欢的人;阮思意也从不退让,每次都梗着脖子反驳:“你明明都和淮淳曦在一起了,温辞悠就让给我呗。”虽是姐妹,却总在他面前针锋相对,不过阮思意因着和他同窗两年的情谊,反倒比阮思安更能自然地靠近他。
温辞悠点开消息,屏幕上跳出阮思意的一串文字,语气带着难掩的雀跃与亲昵:“我从F市那边过来了,来看看你和我姐,还有我的家人,我第一个就想见你。温辞悠,我好想你啊,姐姐最近没有缠着你吧?这几年我都不在,你过得好不好呀?我们能见面吗?”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斟酌片刻后回复:“可以见面,到时候见面了,你想对我说的都说出来吧。”
消息发送没多久,手机再次震动,阮思意的回复很快传来:“就今天下午吧,我们之前我经常约你去的那家咖啡厅,好吗?”
温辞悠看着屏幕,指尖敲下一个字:“行,几点?”
“就2点吧。”
简短的对话结束,温辞悠收起手机,重新将目光落回宋栀言身上。她依旧专注地弹着琴,指尖流淌出的旋律温柔缱绻,将琴房里的安宁烘托得愈发浓厚,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温辞悠就这么静静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侧脸上,看着她微微垂眸的模样,看着她指尖在琴键上轻盈跳跃,直到她弹完最后一首曲子,指尖缓缓停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轻轻趴在了琴键上,脑袋枕着手臂,没多久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显然是累得睡着了。
温辞悠放轻脚步起身,从隔壁房间取来一条薄毯,小心翼翼地披在她的背上,生怕惊扰了她的梦境。可看着她蜷缩在琴凳上的模样,额头抵着冰凉的琴面,睡姿显然并不舒服,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不忍。
他轻轻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宋栀言从琴凳上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琉璃。她的身体很轻,靠在他怀里,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臂弯,睡得格外安稳。温辞悠抱着她朝宋栀言的房间走去,推开门却愣住了——床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洋娃娃,大大小小挤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更别说放下她了。
他不愿叫醒熟睡的宋栀言,也不想喊仆人来收拾惊扰了她,思忖片刻,便抱着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推开房门,他轻轻将宋栀言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细心地为她盖好被子,又伸出手,温柔地拨开她额前散落的刘海和发丝,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做完这一切,温辞悠看了眼时间,距离和阮思意约定的两点还有一段时间,便轻轻带上门,按照约定的地点,朝着那家熟悉的咖啡厅走去。
温辞悠抵达咖啡厅时,阮思意已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候,桌上的柠檬水早已失了最初的冰凉。见他推门进来,阮思意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亮了起来——记忆里那个眉眼清俊的少年,轮廓依旧挺拔,只是身形又长高了些,褪去了年少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却依旧是让她心动的模样。
她激动地往前迈了两步,下意识想伸手抱住他,指尖刚要触碰他的衣袖,却见温辞悠径直走到对面的椅子旁坐下,抬手轻轻扒了扒额前的刘海,语气平淡地问了句:“等很久了?”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依旧是带着暖意的少年音,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成熟的质感。阮思意鼻尖一酸,强忍着眼眶里的湿热,摇摇头坐下:“没有,我也刚到没多久。”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终究是阮思意先开了口,捡着高一高二时的旧事叙起——聊课堂上偷偷传的小纸条,聊运动会上他跑八百米时的身影,聊高二分班时她得知仍和他同班的窃喜,再聊到他高三突然转走后,她整整一年的失落与惦念。温辞悠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语气始终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就在这时,温辞悠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骤然顿住——宋栀言正站在咖啡厅门口,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薄款大衣,勾勒出纤细的肩线,里面搭配着一条长款鱼尾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周身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千金贵气,与咖啡厅温馨的氛围相融,却又格外惹眼。
他心头微怔,随即想起她此刻本该在房间熟睡,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另一边,宋栀言正蹙着眉,显然还没从刚睡醒的迷糊中完全回神。
她原本睡得安稳,却被一通电话吵醒,屏幕上跳动着“表妹”的名字。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切又带着恳求:“栀言,我们想麻烦你一件事,你来咖啡厅等我们一下,就之前常去的那家。”
挂了电话,宋栀言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并非自己的房间,而是温辞悠的卧室。她愣了愣,随即放下心来——温辞悠的温柔与分寸,让她从未有过丝毫不安。简单换了身衣服,她便循着记忆往咖啡厅赶来,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温辞悠。
宋栀言没有上前打扰,径直走向表妹所在的角落座位。刚坐下,就听见表妹带着讨好的语气说:“栀言,我这不是要创业吗?可是没人愿意投资,你和温辞悠关系那么好,你让他帮帮我们呗。”
“怎么帮?”宋栀言端起水杯,指尖还带着些许凉意。
“你就求一求他呀,”表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只要他肯投资,我的创业项目就能成了。”
宋栀言皱了皱眉,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可以帮你向他提起,但我不会求他。我不能以我的名义,强迫别人做不喜欢的事。”
见她松口,表妹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语气却愈发过分:“栀言,其实已经有人投资了,但远远不够。我们这边想着,你不是我们家人吗?不如你和他联姻吧。”
“联姻”两个字像惊雷般炸在宋栀言耳边,她原本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开,睡意瞬间消散,眼底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严肃得吓人:“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表妹却毫不在意她的态度,反倒理直气壮:“你嫁给温辞悠不就行了?这就算是我们两家联姻,到时候不仅我的创业有资金,我们全家都能过上好日子。你看温辞悠多好,长得帅、身高够、身材好,还那么有钱,名下那么多公司,他哪里不好?莫非你真的除了那个死东西淮淳曦,谁都不嫁吗?他有什么好的?说白了就是个小白脸,没了这外表和公司他屁都不是。”
“淮淳曦”三个字,再加上那句轻蔑的“什么玩意儿”,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扎进了宋栀言的心里。她猛地拍了下桌子,豁然站起身,桌上的水杯被震得发出轻响,眼神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好玩吗?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她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如果你再敢骂淮淳曦一句,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住情绪。我是不是给你脸了?我早就知道你没安什么好心,却还是给你面子过来见你,你现在已经碰到底线了!为什么要提他?为什么要辱骂他?”
宋栀言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他是我连一句重话都不敢当着别人面说的人,你凭什么这么骂他?如果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不确定我会不会动手。”
角落的争执声不算小,引得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温辞悠自然也听到了。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冷意,下意识地想站起身走向宋栀言,却被阮思意轻轻拉住了衣袖。
“辞悠,怎么了?”阮思意察觉到他的异样,语气里带着担忧。
温辞悠没有回头,目光紧紧锁在宋栀言泛红的眼眶上,声音冷得像冰:“没什么,你先坐。”说完,便挣开她的手,大步朝着宋栀言的方向走去。
温辞悠没有回头,目光紧紧锁在宋栀言泛红的眼眶上,声音冷得像冰:“没什么,你先坐。”说完,便挣开她的手,大步朝着宋栀言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角落时,恰好撞见表妹满脸错愕又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模样,而宋栀言站在原地,胸口仍在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指尖紧紧攥着,指节泛白,浑身的锋芒却透着一股委屈的倔强。
温辞悠下意识地将宋栀言护在身后,目光落在表妹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有话好好说,没必要用这种语气。”
表妹显然没料到温辞悠会突然介入,愣了愣才梗着脖子反驳:“我们是一家人,关你什么事?”
“她是我在意的人,就关我的事。”温辞悠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表妹瞬间闭了嘴。他不再理会对方,转过身,目光瞬间柔和下来,轻轻扶着宋栀言的胳膊,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栀言,别气了,不值得。”
宋栀言紧绷的身体在触到他温热的掌心时,微微颤了一下,积攒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向来脾气温和,哪怕被误解、被怠慢,也从不会轻易动怒,待人接物始终带着几分疏离的温柔,可唯独淮淳曦,是她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底线,是她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让别人说的人,更遑论这般轻蔑的辱骂。
“她凭什么骂他……”宋栀言的声音带着哭腔,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被这么说……”
温辞悠见状,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清楚宋栀言的性子,也隐约知晓淮淳曦在她心里的分量,知道此刻再多的道理都是多余,唯有陪伴与安抚,才能接住她崩溃的情绪。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脸颊的泪水,语气里满是疼惜:“别哭了,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她不懂事,我们不和她计较,好不好?”
宋栀言靠在他的手臂上,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压抑的情绪渐渐倾泻出来,哭声不大,却带着浓浓的委屈。周围的目光依旧存在,温辞悠索性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将她半护在怀里,隔绝了那些探究的视线。
表妹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说什么,却被温辞悠冰冷的眼神扫过,终究还是没敢再出声。
过了许久,宋栀言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接过温辞悠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沙哑着声音说:“谢谢你,温辞悠。”
“跟我客气什么。”温辞悠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满是温柔,“这里人多,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宋栀言点点头,任由温辞悠扶着她起身。路过表妹身边时,她没有再看对方一眼,只是脚步坚定地跟着温辞悠往外走。温辞悠走在她身侧,步伐放慢,始终护着她,生怕她再受一点委屈。
走到咖啡厅门口,宋栀言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雨水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一如她此刻的心情。她轻轻攥了攥温辞悠外套的衣角,心里清楚,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结果,可淮淳曦依旧是她青春里最耀眼的光,是她哪怕拼尽全力,也要护着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