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风带着些许暖意，穿过A大的香樟树林，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宋栀言摊开面前的专业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页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折痕。

大二下学期的脚步悄然而至，校园里随处可见穿着学士服拍毕业照的学长学姐，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气息，也让宋栀言的焦虑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住了心脏。

她不知道淮淳曦的打算。是毕业后直接进入自家公司接手事务，还是会选择继续考研？如果考研，是留在A大，还是会去往其他城市的学校？每一个未知的可能，都让她坐立难安。

其实她早就做好了第二次告别的心理准备。从重新遇见淮淳曦的那天起，她就知道，他们之间或许终有一天会再次走向别离，就像高一那年一样。可即便做好了准备，一想到可能要再次失去他的消息，想到他或许会像当年那样匆匆离开，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说，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脸上也不自觉地染上愁绪，眉头拧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

她只是想和他成为朋友，哪怕只是偶尔能说上几句话、知道他近况的普通朋友也好。可她没有勇气，尤其是在知道淮淳曦已经有了阮思安这个女朋友之后，这份勇气就更像被潮水淹没，连一丝痕迹都找不到。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插手别人的感情，哪怕这份喜欢早已刻进骨子里，也只能悄悄藏在心底。

淮淳曦是她第一个放在心尖上的人，是她青春里最耀眼的光，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那份爱意，早已渗透进每一个细胞，是旁人无法比拟的深刻。她羡慕阮思安，羡慕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淮淳曦身边，能拥有他的喜欢和温柔，可这份羡慕里，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克制。

“栀言，你发什么呆呢？”对面的程以欣戳了戳她的胳膊，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叹气，“又在想淮学长的事？”程以欣和林依因为是假期，所以来到宋栀言和温辞悠他们的A校玩。

宋栀言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低落：“马上就大二下学期了，就剩这最后一学期能在学校见到他了，我怕……我怕他又像高一那样，突然就走了。”

坐在旁边的林依放下手中的笔，皱着眉看向她，眼底满是心疼：“我知道你担心，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你看你这几天，饭都没吃多少，眼底的青黑都快遮不住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宋栀言的手背，语气温柔却带着坚定，“有心事就说出来，别憋在心里，我和以欣都听着。”

程以欣跟着点头，附和道：“就是啊，你当初为什么不加他微信？哪怕只是朋友，也能知道他的近况，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瞎担心。”

“他有女朋友了，”宋栀言垂眸，指尖攥得发白，“我觉得没必要，不想给他造成困扰，也不想让自己陷得更深。”

“那你为什么不表白？”林依追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哪怕被拒绝，至少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总比现在这样日夜煎熬强吧？”

宋栀言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怯懦，声音轻得像羽毛：“比起拥有他，我更害怕失去他。”她抬眼，眼底带着湿润的光泽，睫毛轻轻颤动，“本来他现在就不认识我了，要是我表白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很讨厌？到时候连偶尔能远远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而且我现在也没有勇气了，和高一的时候一样，”她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无奈，“何况他那么喜欢阮思安，我怎么能去插手他们的感情？我只能羡慕，只能看着。”

她顿了顿，像是在自我安慰，又像是在寻找一丝慰藉：“还好现在和高一不一样了，我知道他的情况，知道他在打理自家公司，不用像当年那样，连他去哪里了都不知道。可就算这样，一想到要再次告别，还是会忍不住害怕。”

话音落下，图书馆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宋栀言的情绪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三人周身，带着淡淡的酸涩。林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无声地给予安慰。

而图书馆的柱子后面，温辞悠手里拿着刚借的书，脚步顿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刚才只是无意间路过，想过来和宋栀言打个招呼，却没想到恰好听到了这番对话。

那些压抑的焦虑、小心翼翼的喜欢、藏在心底的怯懦，还有那句“比起拥有他，我更害怕失去他”，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道宋栀言心里有喜欢的人，却没想到这份喜欢来得如此深沉，如此卑微。他看着不远处那个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身影，眼底的温柔渐渐被心疼取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原来她愁眉苦脸的原因，是因为担心淮淳曦的离开；原来她所有的小心翼翼，都是为了另一个人。他想起自己为她准备的别墅，想起那些藏在房间里的照片，想起听到“嫂子”二字时的暗爽，此刻都像是变成了一场独角戏，带着几分可笑的狼狈。

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宋栀言被林依和程以欣挽着胳膊起身离开，他才缓缓走出柱子后面，目光落在她们离去的背影上，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手里的书仿佛变得沉重起来，连带着心口，也沉甸甸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原来，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默默无闻的守护。

暮色渐浓，橘红色的夕阳把校园的林荫道染成了暖融融的色调。宋栀言和林依并肩走在前面，聊着甜品店里的草莓舒芙蕾，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眉宇间的愁绪淡了些许。程以欣跟在后面，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出温辞悠的名字，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五个字：“到我们校门口大树下。”

程以欣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什么。她快步追上前面的两人，语气带着几分匆忙：“栀言、林依，我突然想起有东西落在图书馆了，你们先往前走，我去拿一下，马上就来！”

宋栀言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她：“要不要我们等你一起？”

“不用不用，很快的！”程以欣摆了摆手，不等她们再说什么，就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快步跑去，脚步越来越急，心里满是忐忑。

校门口那棵老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夕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温辞悠就站在树影里，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低沉气息。

程以欣跑到他面前，喘着气，抬头看着他，开门见山：“你都听见了？”

温辞悠抬眸看她，目光平静，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嗯。”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程以欣心里的担忧更甚，她看着温辞悠眼底藏不住的失落，轻轻叹了口气：“温辞悠，你也别太伤心。栀言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一时放不下淮淳曦而已，你得理解她。”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那毕竟是她第一个拼尽全力去喜欢的人啊，从高一到现在，这么多年了，这份喜欢早就刻进骨子里了。人这一辈子，好不容易真心实意喜欢上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忘掉就忘掉？”

“何况，淮淳曦真的太合她的心意了，”程以欣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诉说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不管是长相、性格，还是说话的语气，都刚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这样的人，一旦住进心里，就很难再挪出去了。”

她看着温辞悠沉默的样子，知道他心里不好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我知道，你和淮淳曦长得很像，身高也一样，有时候连我们都差点认错。但我不是想告诉你，你是他的替身，我只是想开导你——A永远是A，B可以是任何人，栀言心里的那个位置，一开始就是淮淳曦的，你再像，也不是他。”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划开了温辞悠心底的防线，让他藏在心底的酸涩瞬间翻涌上来。他早就知道自己和淮淳曦长得像，也偶尔会自私地想，宋栀言对他的亲近，是不是有这层原因在里面。如今被程以欣直白地说出来，他反而觉得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地，却又带着密密麻麻的疼。

“她放不下的，”程以欣看着他眼底的落寞，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或许这辈子，淮淳曦都会是她生命里一道割不掉的痕迹，不管过多久，想起这个人，心里还是会有波澜。”

温辞悠沉默了很久，久到程以欣以为他不会回答，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不甘：“我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从高中时看到宋栀言为淮淳曦哭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女孩的心里，有一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角落。他只是不甘心，只是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期待有一天，她能回头看看，看看身后一直等着她的人。

“我不会逼她，”温辞悠抬起头，看向宋栀言她们离开的方向，眼底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只剩下淡淡的温柔，“我只是想陪着她，在她需要的时候，能给她一点安慰，一点支撑。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

程以欣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心疼，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栀言好，也希望她能早点明白你的心意。但你也别太委屈自己，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我知道。”温辞悠再次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

程以欣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那我先去找她们了，你也别想太多。”

看着程以欣跑远的背影，温辞悠依旧站在香樟树下，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带着几分孤寂。他掏出手机，翻到宋栀言的聊天界面，输入了一句“晚上早点休息，别想太多”，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删掉了，换成了一个简单的晚安表情包，发送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些。在她的青春暗恋里，他或许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守护者，但只要能陪着她，看着她慢慢走出焦虑，慢慢开心起来，就够了。至于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他会悄悄收好，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时机，或者，就这样，默默守护一辈子。

又别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