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豆浆摊冒起白汽,混着晨露的凉意漫在石板路上。祁美年拎着行李箱站在巷头,外婆的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胳膊,指腹一遍遍摩挲她袖口的布纹,眼里的红意像浸了水的棉线,晕开一片暖湿。
“下次回来,说啥也得住满一个月。”外婆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带着灶台余温,“你那屋的被褥我都晒得蓬蓬的,就等你回来焐热乎。”
祁美年反手握住外婆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烫得人鼻头发酸:“嗯,寒假一到我就回来,到时候我好好陪陪你老人家。”
“好好好”外婆眼睛有些湿的点着头。
路过的张阿婆端着菜篮子打招呼,往她包里塞了把晒干的金银花:“城里干燥,泡水喝败火。”李阿姨从便利店探出头,举着袋话梅糖喊:“路上嘴闲了吃这个,酸溜溜的提神!”
祁美年笑着一一应下,温温柔柔的声音裹在风里,可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老槐树下瞟。那里空荡荡的,只有树影在地上轻轻晃,像谁藏着没说出口的话。
长途汽车的喇叭声从街口传来,外婆把布包往她手里塞:“刚烙的南瓜饼,揣着别凉了。”祁美年点头,弯腰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进车窗边时,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布包的绳结。
“外婆回去吧,风大。”她把胳膊伸出窗外挥着,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没藏住的失落照得明明白白。
汽车缓缓开动,祁美年趴在车窗上往后看,直到青灰色的屋檐变成模糊的小点,才慢慢收回目光。布包里的南瓜饼还热着,甜香混着车座的皮革味,让人眼眶发潮。
外婆站在原地望着车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过身往家走。她的脚步慢慢悠悠,路过老槐树时,眼神直勾勾望着前方的巷口,压根没注意到树后靠着的身影——宋喜旭正背抵着树干,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只手捏着枚小小的木书签,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他就那么静静站着,看着外婆的背影慢慢缩成个小点,拐进巷尾的拐角,彻底消失不见。晨风吹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底藏不住的落寞。
老槐树叶沙沙作响,像在替谁叹气。宋喜旭又在树下站了很久,手里的书签被摩挲得发亮——那书签上面刻着只蹲在麦穗上的兔子,耳朵耷拉着,像极了祁美年低头笑时的模样。
直到巷子里的人声渐渐热闹起来,他才慢慢直起身子,往巷尾走。脚步放得很慢,白衬衫的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长,拖在青石板路上,像条没说出口的告别,一点点融进巷弄深处。
谁也没留意,那个总爱挑眉说笑的少年,今天把背影站成了沉默的形状,连风都吹不散他身上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