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暑假像是被谁按了快进键,蝉鸣还没听够几轮,行李箱的滚轮声就已经在窗根下等着了。
祁美年蹲在房间地板上,把叠得方方正正的碎花裙放进米白色的行李箱里,那是刚见到宋喜旭时她穿的一条裙子。棉布摩擦的沙沙声里,混着窗外外婆晾衣服时木夹子碰出的轻响。她拍了拍衣摆和裤子上的褶皱,起身往院子里走,外婆正踮着脚把蓝布衫往晾衣绳上搭,银白的发丝被风掀得飘起来。
“外婆,我来吧。”祁美年小跑过去,轻轻接过她手里的衣架,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阳光温度。她抬手把衣服挂稳,转身时看见外婆笑出满脸皱纹,像朵晒透了的菊花。
“小年啊,这就要回城里了,”外婆用围裙擦了擦手,“要不要去跟你阿婆他们道个别?”
祁美年一边把晾衣杆往高处举,一边回头看她,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好啊,等会儿就去。现在想多陪陪您。”
“这孩子。”外婆嗔怪着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给你烙几张南瓜饼,路上带着吃。”
院子里只剩下晾衣绳上飘动的衣角,祁美年哼起不成调的歌,阳光落在她发顶,把那截露在短袖外的手腕晒得温温的。
正午的日头正烈,蝉鸣在老槐树上滚成一团,空气里飘着晒被子的暖香。
祁美年拎着空酱油瓶往巷头走,便利店门口的李阿姨正蹲在纸箱堆旁点数,手里摇着把旧蒲扇,额角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滑。
“呀,小年来了!”李阿姨抬头看见她,蒲扇往胳膊上一搭,笑得热络,“快来看看,刚进了些新零食,都是你们年轻人爱吃的!”
祁美年抬手理了理头顶松松的丸子头,碎发垂在颊边,声音温温柔柔的:“谢谢阿姨。我看您这货堆得挺多,要不要我搭把手?”
“不用不用,你赶紧买东西去吧。”李阿姨摆摆手,又低头去数纸箱,“酱油在最里面货架,我刚摆好的。”
祁美年应着走进店里,货架间还堆着没拆封的纸箱。她伸手扶住货架边缘,正低头找酱油瓶,身后忽然飘来一道带笑的声音,懒懒散散的,像冰汽水开瓶时的轻响:“大学霸,又来给外婆跑腿?”
她转过身,宋喜旭正侧靠在对面货架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青筋。他双手抱胸,头微微低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却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痞气里藏着说不出的好看。
祁美年愣了半秒,随即弯起眼睛:“嗯,家里酱油没了。你在这帮忙?”
“不然呢?”他挑眉,站直身子转身去理货架,指尖划过一排玻璃瓶,动作利落又带点漫不经心,“总不能看着李阿姨一个人忙。”
祁美年瞥见他脚边堆着的纸箱,印着“进口果酱”的字样,想必是刚搬进来的。她往前凑了半步,轻声问:“要不要我帮你摆?”
宋喜旭回头看她,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眼里,亮得有些晃人。他扯了扯嘴角:“这点活还不至于劳烦大学霸。赶紧买你的酱油,免得外婆等急了。”
“好吧。”祁美年没再坚持,转身找到酱油瓶,去柜台付了钱。出门时回头望了一眼,见他正弯腰搬箱子,白衬衫后背洇出一小片深色,却依旧挺直着脊背,没半分含糊。
下午帮外婆打扫完院子,祁美年拎着垃圾袋出门,刚转过墙角就撞上一个身影。宋喜旭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见是她,指尖在屏幕上按了两下就揣进裤兜,随即抬手挥了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久不见啊,大学霸。”
祁美年被他逗笑,眼尾弯成月牙:“才分开不到一小时……”
“那也是好久。”他耍赖似的耸耸肩,往路边退了半步,“扔垃圾?正好,扔完要不要去走走?”
“好啊。”她点点头,快步把垃圾扔进巷口的垃圾桶,回来时见他正站在老槐树下等,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
两人并肩走在铺满碎石子的小路上,树影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祁美年抬头看了看交错的枝桠,声音轻轻的:“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宋喜旭转头看她,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他侧脸上,把那点痞气都晒得软了些:“舍不得暑假?”
“不是。”祁美年扭头对上他的眼睛,认真地摇摇头。
“怎么不是?”他忽然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戏谑,“毕竟假期里天天能见到我这么个大帅哥,换谁都舍不得吧?”
祁美年被他逗得笑出声,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是是是,宋大帅哥最招人稀罕了。”
他也跟着笑,笑声落在风里,惊飞了枝桠上的麻雀。
笑了一阵,祁美年低下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明天就要走了。”
宋喜旭脸上的笑淡了些,脚步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抬手挠了挠头,耳尖悄悄泛红:“回城里上学?”
“嗯。”她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可能……要过很久才回来。”
宋喜旭的视线在她脸上落了两秒,忽然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玩耍的几个孩子身上,他喉结动了动:“又不是不回来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话虽硬气,语气里却藏着点说不清的涩。
祁美年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忽然笑了:“你说得对。那……明天你要不要来送我?”
他顿了顿,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含糊道:“…看情况吧,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嗯,”祁美年没戳破他眼里的那点犹豫,只是弯起嘴角,“那就说定了,要是有空的话。”
风吹轻轻吹过,头顶上的树叶“沙沙”作响。宋喜旭没再说话,只是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挨到了一起。
其实哪是什么看情况,不过是怕真到了那会,那句“舍不得你”会忍不住从喉咙里蹦出来。
暑假最后的时光,就像手里的冰棒,甜丝丝的,却总在不经意间化得飞快,只留下满手的凉意和心里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