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虎
夜虎“小天?”
一声被玄铁面甲滤得沉闷的嗓音,骤然刺破暮色。
夜寒天脚步一顿,身形僵在原地。
夜寒天这……这声音……
并非记忆中的清亮,而是掺了风沙的粗粝,可那深处熟悉的轮廓,却像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心口。
夜虎小天——!!!
前世的血色记忆轰然涌至——残垣断壁间尸体横陈,火石破空,哀嚎四起,那道熟悉的身影在最后一刻挡在他身前,温热血浆溅上脸颊。
夜虎“听你娘的话,快走——!”
他听见骨骼断裂的闷响,却被那人用最后的力气狠狠推开!而自己却被火石砸中,独自转身面对四名正在快速逼近,散发着恐怖波动的漆黑身影——
夜虎“杀!!!”
那最后一声嘶吼压过了一切噪音。那张染血狰狞的脸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如鬼。
夜寒天夜虎哥……
“嗒。”
金属卡榫弹开的轻响将他拽回现实。
面甲被缓缓摘下,露出一张风尘仆仆、疤痕横亘却坚毅如初的青年脸庞。
这个一直把自己当做亲弟弟,前世为他惨死的男人,此刻就站在暮色里。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发生了错位——面容恢复了青春,眉宇间却沉淀着远超外表的沧桑。
他看着他,嘴角慢慢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牵动了颊边最深的疤痕,让这张浸透风霜的脸在暮色中显出一种近乎野蛮的真实。
夜寒天“虎……”
夜寒天喉部微微一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化作一声几乎无声的低唤。
夜虎“是夜虎。”
夜虎纠正道,声音斩钉截铁。说话间,他抬起左手向后做了个简洁的下压手势——十几名肃立的“血浮屠”同时收刀转身,操练声再度响起。
他侧身,朝练武场边缘那条被屋檐阴影完全吞没的僻静回廊偏了偏头,动作干脆利落:
夜虎“走,上那边说两句。”
夜寒天沉默地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一大一小穿过暮色,步入回廊浓重的阴影里,在一处冰凉的青石阶上并肩坐了下来。
二人相坐,两两无言……
远处操练的呼喝声变得模糊,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夜虎“族里的事……我听说了。”
夜虎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目光扫过夜寒天略显苍白的脸和刻意拉下的袖口。
夜虎“五脉灵根?”
夜寒天“嗯。”
夜寒天低应一声,目光落在自己并拢的膝头。青石阶的凉意透过薄薄衣料渗进来,反倒让他翻腾的心绪沉定几分。
夜虎没急着说话,反而从腰后解下皮质水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那浓烈的酒气顿时在狭窄回廊里弥漫开来。他用手背抹了下嘴角,很自然地将水囊递向夜寒天。
夜虎“来,天冷,驱驱寒?”
夜寒天没说话,接过,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一股对意识而言熟悉、对这具身体却极为陌生的辛辣感,猛地冲上颅顶,激得他眼眶发热,剧烈咳嗽。
夜虎看着少年被呛出眼泪还要强忍的模样,怔了一下,随即摇头失笑。
夜寒天“咳、咳咳……夜虎哥,”
沉默的气氛得到缓和,夜寒天将水囊放在两人之间的石阶上,抹了把眼角,声音还带着烈酒灼过的沙哑,目光却紧紧锁住对方。
夜寒天“你不是一直跟随父亲在外么?这次怎么突然回来了?莫不是……父亲那边出了什么事!?”
一切都变了,前世记忆中,演武场测灵后夜虎哥是不在的,一年后才随父亲一起返族,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莫非……
夜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了他两息,目光沉静。他伸手拿回水囊,自己又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吞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夜虎“别多想。”
他身体后仰靠在冰冷廊柱上,伸了个懒腰。
夜虎“我本就在附近,今日在城外茶棚歇脚,就听见几个碎嘴的编排。”
他嗓音依旧低沉,听不出情绪:
夜虎“说什么夜家天骄之后,测了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五脉灵根,算是彻底废了。还他娘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你当时孤零零站了多久,家主脸上什么死了亲娘的表情,都编排得像亲眼见过似的。”
夜寒天悬着的心放松了下来,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消息传得真快,也真离谱。世人皆爱看高楼塌,尤其爱看那曾经高不可攀的楼塌。
夜虎“我一刀砍翻了他们的桌子,那几个人吓得就尿了裤子。”
夜虎咧了咧嘴,笑容里带着股狠劲。
夜虎“枭大人的儿子,也配他们议论?”
夜寒天了然,抬眼看他:
夜寒天“所以,你就被刑堂长老召回,暂卸职务,罚在这儿操练了?”
夜虎“他们活该!”
夜虎哼了一声,犹自不服。
夜虎“要不是夜白那小子手快拦着,岂止用刀背抽烂他们的脸,老子当场就剁碎了他们!”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夜寒天。
暮色最后一点微光落在他眼中,沉淀成一种深沉的笃定。
夜虎“小天,路是死的,人是活的!灵根测的是天赋,可没人规定,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啊。”
他目光灼灼,盯着夜寒天。
夜虎“还记得你爹当年是怎么说的?咱们夜家人,骨头可以断,血可以流,脊梁不能弯,路,更不能自己先认了绝!”
说话间,他伸出手,用食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叩了叩夜寒天搁在膝上的左腕——恰好是袖口遮掩、包扎着伤口的位置上方。
夜虎“疼不疼?”
他问得突兀,眼神锐利。
夜寒天身体几不可察地一绷,随即放松:
夜寒天“皮外伤,不得事。”
夜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了然,还有一丝……赞许?
夜虎“知道血浮屠里,其实不全是修灵的好手么?”
他话锋一转。
夜寒天摇了摇头。
夜虎“大概二成,走的是炼体的路子。”夜虎缓缓道。
夜寒天“炼体……”
夜寒天默念着。
前世他身负天才之姿,与其父夜云枭同样上品风灵根!天赋予此,目光所及皆是通天大道,对此等“末路”自是未曾关注。
其次修灵达到破虚境后是将肉体转为更契合万物天地的灵体,肉身的强悍程度在由灵力淬炼的灵体面前完全不够看。
夜寒天“此道……真能与修灵九境媲美?”
夜虎“媲美?”
夜虎眼中精光一闪。
握紧的拳锋骨节发出噼啪轻响,一股灼热气血之力荡漾开来。
夜虎“难——不代表不能!练到高深处,拳崩山岳,气血如狼烟,岂是那些躲在后面掐诀念咒的可比?”
他看着夜寒天专注的神情,故意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夜虎“而且啊,准确地说炼体之道,也有……”
夜虎“九——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