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当那五色光芒交织的刹那,周围人惊呼的同时,他的脑中亦炸响起了一道惊呼!
是的那绝对是一种惊呼,只是两种不同的态度,一种代表遗憾,而另一种却充斥着十分的欣喜!
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擦过他的衣袂,无声坠落脚边尘土。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四周发出的低语,仿佛被风吹散,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前世坎坷,种种经历,早已让他有了极为警惕的警觉感。
他很确定那并不是幻觉。
之所以提前离开演武场,外人看来是心灰意冷,仓皇离场;但于他而言,却是要立刻寻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究竟是敌是友。
那一道惊呼,并非通过耳膜,又与之前山洞中那苍老的声音完全不同,而是直接在他心湖深处炸响——洋溢着近乎癫狂的喜悦。
这绝非灵根测定应有的现象!
此时的他,深邃的眸子静如寒潭,不见半分波澜。
指尖却悄然抵住掌心,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如游丝般缓缓探向四肢百骸——这是前世与一名药王谷成员学习来的“内窥”之法。
此术以咒而生,无需灵力驱动,全凭意志力凝聚的一缕“神念”为引,可查探心神异动!
而心神所居,正是古籍所载残魂最易盘踞的关窍——心窍!
这是他如今唯一所能依仗,不需灵力便可动用的方法……
此法的关键在于它需要修成一种极致的“心念集中”,如一名最谨慎的医者,细细探查着经脉与心窍中的每一丝异样,搜寻着可能潜伏的“异物”。
枯叶擦过衣袂,簌簌声里,夜寒天忽然将呼吸频率放缓了三成。
万物有频,若真有残魂寄居,必会与宿主的生命韵律产生共鸣。因此他在用最笨拙也最稳妥的方式,逼迫暗处的存在露出马脚。
三息过去了,体内依旧一片死寂……
夜寒天心中暗忖——
夜寒天果然藏得够深!
既然如此……
他眼中厉色一闪,匕首骤然现于掌心,毫不犹豫地刺入左腕!鲜血顿时涌出!
他闷哼一声,左臂肌肉因剧痛与戒备瞬间绷紧如铁——
夜寒天既然内察无果,那便外诱!
若真有附体之魂,在宿主遭遇意外时,总会泄出丝缕气息。
夜寒天“哼,还不出来么?”
他几乎是贴着牙缝,溢出一声冰冷的低语。
与此同时,刺入左腕的匕首毫不迟疑地顺势划动!
鲜血顺着少年清瘦的手腕滑落,在脚下的尘土中洇开深色的斑痕。
剧痛如灼热的铁链缠绕臂骨,夜寒天却牙关咬紧,集中精神动用内窥,将全部心神凝聚成一张无形的网,持续细致地扫过每一寸角落,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微妙异动。
一息、两息、三息…五息……
七息……
心神所过之处,依旧是一片虚无。`
除了他自己粗重了几分的喘息与血液滴落的微响,四周唯有秋风卷过枯叶的簌簌声。
体内那片心湖,在最初疼痛带来的涟漪过后,已重归死寂,仿佛那声充满癫狂喜意的惊呼,真的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没有气息泄露,没有意念波动,更没有他预想中的任何回应。
夜寒天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暗自松了口气,继而又被寒冰般的冷静覆盖。
他不再犹豫,迅速收束心神,仿佛刚才那个以身为饵、近乎自残的试探者并非他自己。
他低头瞥了一眼左臂翻卷的皮肉,眉头微蹙。
若不是前世身边有个鬼医圣手,耳濡目染之下通晓一些医理,知晓分寸,他也不敢如此冒险。
随即撕下外衫一角,手法娴熟地缠绕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空寂的四周,最终落在那株沉默的古槐上。
既然试探无果,便不必在此徒耗时间了,对方隐匿手段如此高明,看来绝非眼下自己这个连修炼门槛还未完全踏入的身体所能逼出。
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将袖口拉下,堪堪遮住腕间的包扎。
脸上那抹因失血与剧痛带来的细微苍白,反而恰好完美契合了一个“测灵失败、心灰意冷”的少年应有的颓唐样儿。
最后看了一眼那粗糙的树皮上刚刚刻下有“鬼镰子、冥皇、幽冥谷”几个大字,一抹锋锐寒芒一闪而过!
如同立下了一个冰冷的誓言。
旋即,他转身离去……
……
夜氏族地
测灵大典已然结束。
“夜家夜寒天,五脉灵根”的消息,比他本人的脚步更快地传遍了家族的每一个角落。
感觉踏入那扇府门,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过往见到他便会热情迎上、口称“天少”的护卫、仆役,此刻目光闪烁,或低头佯装未见,或远远避开,那刻意维持的恭敬下,是掩饰不住的疏离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沿途所遇的几名同龄族中子弟,更是毫不掩饰目光中的讥诮与幸灾乐祸,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却又清晰可闻。
夜氏子弟“啧,五脉灵根,真是闻所未闻呐……”
夜氏子弟“夜—寒—天,原本以为又是一个天才,如今……嘿。”
夜氏子弟“听说了么?二长老嫡孙夜溟成为了本次测灵大典的黑马,竟是不输于誉为我族百年天才的夜云枭!”
夜氏子弟“罕见的上品雷灵根呐!”
夜氏子弟“夜溟少爷人不仅温和有礼,天赋竟还如此绝艳,这世间竟有如此完美的人……”
夜氏子弟“往后家族资源,怕是再也落不到这位废灵根头上咯。”
耳边声音不断,世态炎凉,不过顷刻之间。
他心中虽有感慨,但脚步未停,径自走向自己那座位于家族院落深处的小院。
夜氏一族,近百年基业,宅邸森严,等级分明。
家族院落由外至内分为下、中、上三等。
最外围是旁系子弟与仆役的拥挤居所,附近建有一处演武场;中段为族内护卫所居,建有一处练武场,越往深处,房间越少。
上等宅院,是夜枫、夜初狂、夜云枭以及诸位长老等隶属于家族核心成员居住的地方。
而在宅院最深处,矗立着一座巍然高塔“望天阁”,乃是族内大长老常年闭关之所,以及奖励有功劳的家族子弟选取修灵功法的所在。
残阳如血,夜寒天走过练武场。
十几名正值壮年的家族护卫正在那操练。与前面所见的黑衣护卫不同,这些人外衬黑钢鳞甲,暗红色的镶边如干涸的血痕,胸前同一位置,皆烙着一枚殷红如血的诡异图腾——形似一座高塔,即便在操练中,他们遮住口鼻的黑色面甲也未曾取下,仅露出的眼神锐利如刀!
为首一人的鳞甲装束截然不同,多了一件玄色斗篷,斗篷的肩背处,用极细的暗红线同样绣着那枚图腾印记。
夜寒天的目光在那玄色斗篷的图腾上停留一瞬——
夜寒天“血浮屠”
他心中默念。
这支由父亲亲手打磨的、家族最锋利的刃,如今看来,依旧锋锐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