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来临你就是我眼里的春.”
————————————————————
004.「 春辞旧夏,岁岁无休」
还只讲了一小点内容呢,车子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家门口。
一路的灯光被雪夜揉得朦胧,车停稳的那一刻,穆喜言才轻轻回过神,像是从一段漫长又遥远的梦里,被轻轻拉回现实。
他先推开车门,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在脸上,微凉,却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姜冰梒跟在他身后下车。
两人一起走进屋内。
玄关的灯被他顺手按亮,暖黄的光线漫开来,驱散了门外的寒意与漆黑。
姜冰梒弯腰换鞋,她侧过头看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没被满足的好奇:“然后呢?”
她语气算不上热切,甚至有几分淡淡的,可那点藏不住的追问,还是清清楚楚露了出来。她想听下去,想听他和谢美妤后来的故事,想听那些被时光埋起来的过去。
穆喜言把钥匙随手往鞋柜上一放,金属碰撞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他偏过头,看向眼前这个一脸期待的小姑娘,嘴角习惯性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温和,却也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柔软:“然后啊……你该去睡觉了。”
“啊……”姜冰梒瞬间垮下小脸,换鞋的动作都顿住,明显不满意,“讲一半就停,太吊人胃口了。”
她鼓了鼓腮帮子,像一只没被喂饱的小猫,有点委屈,又有点不甘心。
穆喜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轻轻软了一下,语气放得更轻,也更认真:“你现在要以学业为重,不能熬夜听故事,而且你明天还有早课。”
他不是故意要打断,只是有些故事太长、太沉,不适合在这样深的夜里,讲给一个还在上学、心思干净的小姑娘听。那些藏在回忆里的甜与痛,欢喜与遗憾,热烈与荒芜,太重了,他一个人背着就够了。
姜冰梒虽然还想听,可也知道他说得没错,只好轻轻“哦”了一声,有点闷闷不乐,却还是乖乖点点头,转身踩着楼梯,一步步朝楼上走去。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穆喜言站在玄关,静静站了几秒,才缓缓脱下身上的外套,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布料上还沾着外面的寒气,与室内的温暖一撞,晕开一点淡淡的湿意。
他没有立刻回房。
像是习惯了这样的独处,他慢慢转身,走向厨房。
他打开冰箱,里面简单放着几样食材,还有几盒牛奶。他拿出一盒,撕开小口,倒进干净的玻璃杯里,没有加热,就那样捧着微凉的牛奶,站在厨房门口,慢慢喝了一口。
牛奶的淡香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底那点空荡荡的涩。
他在客厅里又待了一会儿。
没有开电视,没有玩手机,只是安静地站在窗边,或是慢慢走在地板上,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窗外的夜景被大雪笼罩,模糊一片,只有远处零星的灯光,在风雪里明明灭灭,像极了他那些抓不住的旧时光。
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待着,像是在拖延,又像是在等什么。
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等一段不会重来的过去。
直到杯中的牛奶见了底,直到身上的寒气彻底散去,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抬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更安静、更沉郁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布置简单,书桌、床、衣柜,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藏着细节。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了一盏床头小灯,光线昏柔,把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贴在墙上。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下得更大了。
漫天漫地的雪花,被风卷着,纷纷扬扬,像是永远也飘不尽。一片接着一片,落在玻璃上,轻轻化开,留下一道细小的水痕,像一道无声的泪。
穆喜言走到书桌前,慢慢坐下。
椅子被他轻轻向后挪了一点,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他抬手,指尖微微有些发僵,缓缓伸向摆在书桌正中央的一个相框。
相框是简单的木质款式,不算新,边缘已经有了一点淡淡的磨损,看上去被人摩挲过无数次。里面夹着一张照片,照片边缘微微泛黄,带着明显的岁月痕迹。
那是他和谢美妤的合照。
照片上的时光,一下子被拉回很多年前,拉到那个热气腾腾、阳光刺眼的盛夏。
那时他们还穿着红黑色相间的校服,宽松的布料裹着年少清瘦的身形,脸上没有后来的疲惫与沧桑,只有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干净、明亮、耀眼。他们并肩坐在操场边缘的台阶上,身后是大片大片的绿色草坪,远处是奔跑的同学,头顶是蓝得不像话的天空。
风刚好吹过,卷起她鬓角的碎发,也吹乱他额前的刘海。
两个人都朝着镜头的方向,安安静静地笑着。
不是那种夸张的大笑,而是浅浅的、温柔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她的笑清淡,像初夏的风,不浓烈,却让人心里发软。他的笑干净,带着少年独有的明朗,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欢喜。
那阵风拂过他们年少的面庞,定格在这一方小小的照片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也在他一整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时期,添上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穆喜言看着照片,视线一点点模糊,喉间微微发紧。
……或者说,谢美妤,你才是那浓墨重彩的一笔。
除你之外,我的青春,再无其他颜色。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轻轻地碰了碰照片上她的脸。
隔着一层冰凉的玻璃,像是触到了一段遥不可及的时光。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晕开在玻璃表面,却暖不热那段已经逝去的夏天,暖不回那个已经不在身边的人。
他就这样静静看着,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雪还在不停落下,久到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沉缓。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拆开了相框的后盖。
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照片被他轻轻取了出来,拿在手里。
纸张微微发硬,带着年代的质感,正面是盛夏的阳光与笑脸,反面,藏着一行他记了很多年的字。
他轻轻翻转照片。
一行清秀、干净、飘逸好看的字迹,安静地落在纸上——“穆喜言,你是我永恒的春天。”
一笔一画,都温柔得不像话。
是她的字。
是谢美妤的字。
是那个清冷慢热、话不多、却心思细腻的姑娘,悄悄写在照片背后的话。
她从来没有当面对他说过这么直白、这么动人的句子。她性子淡,不习惯热烈的表达,不习惯黏糊的情话,只会把心意藏在细节里,藏在一张湿纸巾里,藏在一段琴声里,藏在一句轻轻的“没事”里,藏在这一行不为人知的字迹里。
穆喜言盯着那行字,视线一点点、一点点暗淡下去。
眼底的光,像是被窗外的大雪一点点熄灭。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只是安静地、慢慢地,顺势趴在了桌子上。
手臂轻轻环着,左手紧紧捏着那张照片,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怕一松手,这最后一点念想也会被风吹走。他的脸轻轻抵在微凉的桌面,目光一动不动,死死落在照片上,落在她的脸上,落在那行字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窗外的雪还在落,簌簌有声,像是在陪着他一起沉默。
谢美妤。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过了这么久了,我还是好想你。
恹恹。
好久没这样称呼你了。
久到我都快要忘记,自己当初是怎样带着一点少年的痞气,怎样温柔又小心地,叫你一声恹恹。
久到我都快要忘记,你听见这个称呼时,耳尖微微发红、却假装淡定的样子。
他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
从她离开那天算起,已经过去了八年多。
八年,足够一个少年长成大人,足够一座城市换了模样,足够很多感情被冲淡、被遗忘,足够很多伤痛被时间抚平。
可他没有。
他还是忘不掉。
明明他们那么有缘。
开学路痴撞上,同是艺术生,一同进学生会,一同在琴音里相遇,一同在操场吹风,一同在夏天拍照,一同把彼此写进青春最深处。
那么有缘的两个人,最后却连好好再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他曾经以为,缘分够深,就可以抵过岁月。
后来才明白,有些缘分,只够遇见,不够相守。
有些遇见,惊艳了时光,却也只能辜负余生。
穆喜言轻轻闭上眼,鼻尖微微发酸,胸口闷得发疼,像是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着,喘不过气。他不想哭,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把情绪藏起来,在别人面前温和得体,笑着生活,装作一切都好。
可只有在这样深夜无人、大雪纷飞的时候,只有在他一个人对着这张旧照片的时候,他才敢卸下所有伪装,露出心底最软、最疼、最不堪一击的地方。
我希望拾起春天的碎片,能拼凑出你的影子。
因为你独一无二,且无可替代。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谢美妤。
不会有第二个姑娘,清冷慢热,却会在他手上沾了铅笔灰时,默默递来一张湿纸巾。
不会有第二个姑娘,安安静静弹着钢琴,一抬头,就让他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不会有第二个姑娘,把他写进“永恒的春天”里,却又亲手把春天带走。
窗外的雪,还在落。
年年落雪,落雪年年。
慢慢即漫漫。
思念很慢,岁月很长。
长到他要用一生,去怀念一个夏天,去等一个不会回来的春天。
像一座守着回忆的孤岛,在漫长的冬夜里,独自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回暖。
————————————————————————————
未完待续……
木春子从下一章开始,我会以女主的视角来写,偶尔穿插男主的视角
木春子同时呢下一章的开始也就相当于是过往的经历,写的可能不会很好,大家谅解
木春子同时呢也感谢大家对《春日》的喜欢,希望这本书也能被广泛读者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