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终会有春日故人难回那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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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风过琴音,旧梦难寻」
这样的初遇好像并没有很惊艳,但胜在真实。
姜冰梒微微偏了偏头,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声音轻轻的:“你和懒煜哥原来是这样认识的啊。不过听到你和美妤姐第一次搭话是因为路痴啊。然后呢?”
“然后啊……”
穆喜言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那段被封存的记忆。
车子缓缓放慢了速度,轮胎碾过平整路面的声音变得低柔,连窗外掠过的路灯影子都被拉得绵长,整段时光仿佛都随着他的回忆,轻轻慢了一拍,安静得能听见风掠过耳畔的痕迹。
“她和我同样都是艺术生,我们后来,都进了学生会……”
——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流淌着,像午后温温柔柔的阳光,不刺眼,也不仓促,平淡却安稳。
穆喜言依旧按着自己的节奏生活,按时上课,偶尔在课堂上走神,被老师点到名字时便弯着眼笑笑,态度乖巧,转头又恢复了那点少年人独有的散漫。他一得空就会掏出素描本,找个安静的角落写生,指尖被铅笔磨出淡淡的薄痕,是属于美术生的印记。只是他骨子里那点毛躁性子始终没改,忘带作业、迟交画图作业、课间跑得没影,都是常有的事,隔三差五就要被吴主任在走廊上逮住,半是无奈半是调侃地“教育”几句。
“穆喜言啊穆喜言,你这心思是不是全飘画纸上了?”
“下次再这么毛手毛脚,我可要把你的画具暂时代管了。”
穆喜言每次都乖乖点头应着,眉眼弯起,看上去温顺又干净,可那点藏在眼底的散漫与轻佻,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看得出来。温柔里带一点痞,乖顺里藏一点野,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
这天午后的阳光格外柔和,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冠,筛下一片细碎晃动的金斑,落在教室的窗沿与桌面上,暖得让人心里发松。
穆喜言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身子微微向后倚着椅背,姿态放松却不显慵懒。他指尖转着一支削得整齐锋利的铅笔,手腕轻轻一压、一转,利落干净的线条便在米白色素描纸上层层铺展,从轮廓到明暗,一点点成型。他时不时侧过头,望向窗外,目光落在随风轻晃的梧桐叶与漏下的光影间,笔尖也跟着缓缓移动,将那一片温软的午后光景,安静收进画里。
微风从半开的窗口轻轻钻进来,带着草木与阳光混合的淡香,拂过他的脸颊,额前那几缕标志性的银蓝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又软乎乎落回眉骨,衬得他眉眼清俊干净,侧脸线条利落柔和。少年垂眸画画的模样,安静、温柔,又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好看,自成一幅治愈又养眼的画面。
前排的女生忍不住频频回头,有的假装捡笔,有的假装翻书,目光却一次次悄悄落在他身上,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走廊上路过的同学,也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往教室里多看两眼,目光里带着藏不住的欣赏。
自从开学那回闹了一出“英雄事迹”般的小风波之后,穆喜言在整个高一年级就已经小有名气。心善、温柔、会画画、长相出众,还是艺术生——这样的男生,放在哪里都是人群里的焦点,很难不被人注意。偷偷喜欢他、默默关注他的人,从来都不在少数。
“穆喜言,外面有人找你!”
前排同学的声音忽然打破教室里的安静,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他耳里。
穆喜言停下笔,抬眼朝门口方向望了一眼,轻轻颔首,示意自己听见了。他慢条斯理地把铅笔夹进本子里,合上素描本,轻轻放进桌肚,又抬手随意拍了拍沾在指尖上的铅笔灰
随后他站起身,长腿一迈,步伐轻缓地朝教室门口走去。
教室外的走廊比室内安静许多,阳光斜斜切过墙面,一半明亮,一半阴凉,光影分明。
穆喜言一走出门口,目光便轻易落在了靠在墙边的人身上。
萧懒煜站姿端正得体,一只手自然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轻贴身侧,脊背挺直却不僵硬,神态温和安静,眼神望向远处的树影,没有半点张扬外放的气质,反倒透着一股斯文有礼、干净舒服的感觉。
穆喜言脚步一顿,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走上前,语气自然熟稔:“有事?”
萧懒煜闻声转过头,脸上立刻露出一抹笑意,干净又舒服:“当然。学生会招新的事情,你们老师应该也在班上提过吧?”
穆喜言点点头,语气随意:“上节课提了一嘴,不过我没太放在心上。”
“我想我们都是艺术生,一起参加个学生会怎么样?”萧懒煜语气诚恳温和,又带着一丝慵懒:“这对我们以后艺考、综合素质评价都有好处,你说是不是?”
两人自从上次相识之后,就清楚了彼此都是艺术生——萧懒煜学传媒,穆喜言学美术,方向不同,却莫名投缘,说话也自在许多。
穆喜言微微垂眸,心里稍稍斟酌。他不是不想尝试,只是一想到艺术生本就繁重的专业与文化双重压力,再加上学生会的会议、活动、值班,就觉得有些疲惫。
“会不会太赶了?”他抬眼看向萧懒煜,语气认真,“我们专业课本来就占时间,文化课也不能放松,再加学生会,怕两头都顾不好。”
萧懒煜笑了笑:“我明白,艺术生本来就比普通学生更辛苦一点。但学生会里机会更多,不管是上台展示、组织活动,还是跟老师沟通,都能锻炼人,对我们将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就当是提前适应,也不算亏。”
这话确实说得在理。
恒粟高中表面上标榜文理科、艺术生、体育生一视同仁,可实际上,资源、关注度、培养重心,一直都在文理科身上。艺术生与体育生更像是被放在角落的存在,人数少,存在感弱。但学校对艺术生的专业培养并不算敷衍,力求专业成绩与文化课成绩双优,也正因如此,艺术生往往比普通学生更累,两头都不能松懈。
可反过来,参加学生会,确实能为艺术生多打开一扇窗——多露脸、多积累实践经历、多获得展示机会,这些写在艺考简历与个人评价里,都是实打实的加分项。
穆喜言心里稍微松动了一些,可很快,一个很现实又棘手的问题浮了上来。
他看向萧懒煜,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可是我们刚开学就闹了点冲突,还动了手,留下了点小记录……学生会那边,会愿意收我们吗?”
萧懒煜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开学打架那件事,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哎呀,你不提我都快把这茬忘了,确实有点尴尬。”
他顿了顿,又鼓励道:“没关系,凡事都要试一试。老师招新看的也是现在的表现,不一定会揪着过去不放。我们去问问,又不损失什么,就当碰碰运气。”
穆喜言看着他这一脸认真的样子,轻轻点头:“也行,去看看吧。”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穿过安静的教学楼走廊,一步步下了楼梯,来到北楼下的绿化地带。
这里与教学楼的安静截然不同,人声热闹,各个社团都在摆点招新,彩色海报、小旗帜、宣传语随处可见,文学社、篮球社、动漫社、志愿服务队……一眼望去五花八门,热闹非凡,可两人找了一圈,却始终没看见学生会的招新摊位。
“学生会在哪儿?”穆喜言左右环顾一圈,微微挑眉。
两人在人群里转了半天,东张西望,依旧没找到目标。穆喜言本就对这类活动不太热衷,见状心里已经悄悄打起退堂鼓,想着干脆找个理由回去算了。
可就在他准备开口时,目光不经意一扫,落在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子旁,一块白底黑字的立牌清晰映入眼帘:艺术部首次女生钢琴小专场,从《卡农》到《菊次郎的夏天》,8首曲子带你穿越四季。请移步至北霖厅
8首?
一个人,一次性弹完8首?
穆喜言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艺术部是缺人到这种地步了吗?一场小专场,要一个人撑完全场?”
萧懒煜也看了一眼立牌:“其实也正常。咱学校整体偏重文理科,艺术生本来就少,一届三届加起来都未必凑够一百人,艺术部又一向宁缺毋滥,选拔严格,所以每次办活动,人手都特别紧张。”
穆喜言默默听着,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所谓平等,不过是表面上的说法,暗地里,文理科永远是重心,艺术生只是表面存在着,不被重视,也少有人主动靠近。
可不知为何,听完这些,他心里反而生出一点莫名的好奇。
他倒想看看,究竟是哪个女生,能这么厉害,一个人撑起八首曲子的钢琴专场。
“走,去北霖厅看看。”他偏头对萧懒煜说。
萧懒煜无所谓地点点头,语气轻松:“好啊,就当听个曲子放松一下。”
两人一同穿过热闹的人群,沿着指示牌的方向,慢慢往北霖厅走去。
还没完全走到门口,一段轻快明亮、干净治愈的旋律就先一步飘进耳中——是《菊次郎的夏天》。
琴音流畅温柔,像夏日里跳跃的阳光,一个个音符轻盈地落在空气里,听得人心里都跟着软下来。显然,表演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
北霖厅门口围了不少人,大多是路过被琴声吸引过来的同学,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压低声音小声议论,语气里满是赞叹。
“弹得也太好听了吧……”
“这功底,一看就是从小练到大的。”
穆喜言和萧懒煜轻轻穿过人群,没有喧哗,没有推挤,很有分寸地找了一个视野清楚又不显眼的位置站定。
穆喜言刚站稳,目光一抬,整个人就微微一顿。
舞台中央,黑色三角钢琴前,坐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
一头银粉色长发柔软垂落,被利落的扎成马尾辫,在光线里泛着柔和又干净的光泽。她腰板挺得笔直,坐姿端正优雅,神情安静淡然,眉眼清淡,没什么多余情绪,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清冷的像一汪凉而不冰的泉水。
纤细白嫩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稳定起落,动作轻盈、流畅,每一段旋律都温柔治愈。她微微垂着眼,长睫轻颤,全身心沉浸在琴声里,外界的喧闹仿佛都与她无关,美得安静、干净、不张扬。
是谢美妤。
是那个开学那天,他因为路痴而傻乎乎上前搭话的女生。
也是那个,和他一样,都是艺术生的女生。
穆喜言一时怔在原地,耳边的琴声仿佛渐渐淡去,全世界的声音都安静下来,眼里只剩下那个坐在钢琴前的身影。他没有刻意去听旋律,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垂落的长睫、轻动的指尖、微微晃动的发梢,心里轻轻一动,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旁边几个女生压低声音的交谈,断断续续飘进他耳里。
“那个女生弹得也太厉害了,底子好扎实。”
“人家是恒粟附属中学上来的艺术生,从小就学钢琴,肯定厉害啊。”
“今年艺术生真的好少啊,你看旁边那个黄头发女生,好像是传媒系的,我听说传媒系今年就两个人。”
黄头发?
穆喜言缓缓回过神,顺着旁人的话,往人群前方看了一眼。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靠前位置的女生。
浅棕偏黄的短发,利落干净,眉眼带着一点桀骜与小傲娇,气质又飒又硬,一看就不是好说话、好妥协的类型。
是阮皓璃。
居然是她。
穆喜言微微挑眉,心里有点意外。初中三年同班同学,他居然不知道,阮皓璃高中选了传媒,还跑到艺术部来帮忙招新。那个在初中人人喊“璃哥”、傲娇毒舌、从不低头的女生,如今也有为了招新低头的一天。
他安静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钢琴前那个清冷的身影上,心跳莫名轻了一拍。
这时,萧懒煜将手肘轻轻搭在他肩上:“你看到那个黄头发的女生了吗?”
“看到了。”穆喜言轻轻点头,目光依旧望着台上。
“她和我一样,都是传媒系的,我之前在专业教室见过一次,算是同系同学。”
穆喜言淡淡应了一声:“我知道她。”
萧懒煜微微有些意外,问道:“你认识?”
“她叫阮皓璃,我初中同班同学,三年同学。”穆喜言语气平静,“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选了传媒。”
“哦,初中同学嘛。”萧懒煜点点头,没有再多问,目光重新投向舞台,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客观赞叹,“美妤姐的钢琴,还是弹得一样好”
穆喜言转头看他,微微疑惑:“你叫她什么?”
萧懒煜朝谢美妤的方向轻轻扬了扬下巴,解释道:“美妤姐。我们以前同校,我叔叔和她妈妈认识,跟着长辈叫一声,比较礼貌。”
“你认识她?”穆喜言问。
“算是认识,同校不同班,平时交集不多,不算特别熟,对了,她叫谢美妤。”
谢美妤。
穆喜言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路痴搭话、艺术生、钢琴、学生会、谢美妤……一连串的巧合撞在一起,让人不得不觉得,这缘分实在太过奇妙。
他的目光,再一次安静落回她身上。
就在这时,最后一个音符轻轻落下,琴音戛然而止。
谢美妤轻轻舒了口气,指尖因为长时间按键微微发麻发酸,她动作轻缓而优雅地合上钢琴盖,神情依旧清淡,没什么波澜,也没什么笑意。随后她缓缓站起身,转过身,对着台下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姿态端正,却依旧带着那点不易接近的清冷感。
周遭瞬间响起一片真诚而轻柔的掌声,不算喧闹,却足够温暖。
“啪啪啪——”
穆喜言也跟着轻轻拍手,目光自始至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谢美妤直起身,安静站在一旁,像一株安静生长的白梅,清淡、疏离、却不让人讨厌。
阮皓璃见状,立刻走上前,来到她身边,手里紧紧攥着一沓报名表与宣传单。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扬起一个标准又职业的微笑,对着还没散去的人群开口,声音清脆,却藏着一点紧张:“大家如果对艺术部感兴趣,想要加入的,可以过来报名了解一下哦。”
只是这话落下,真正上前的人寥寥无几。
几个好奇的同学上前拿了单子,粗略一看要兼顾专业训练、部门活动、日常考勤,还要承担部门任务,瞬间就没了兴趣,随便应付两句,便陆续转身离开。
不过片刻,刚才还围着的人群就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人,很快也走光了。
阮皓璃看着手里几乎没怎么减少的报名表,嘴角的职业微笑一点点垮下来,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傲娇又挫败的嘀咕,毒舌属性不自觉冒出来:“我就知道,肯定没人愿意来……一个个都只想着看热闹,一听说要做事跑得比谁都快。”
艺术生人少,愿意扛事、愿意付出的更少,每次招新都像一场艰难的硬仗。
谢美妤在一旁轻轻甩了甩手,反复活动了几下指关节,缓解指尖的酸胀。她看着阮皓璃一脸郁闷又不服气的样子,声音清淡、平静、安稳,没有多余安慰,却足够让人安心:“没事,慢慢来,总会有人愿意来的。”
她话少,却每一句都实在。
阮皓璃勉强振作一点,不甘心地抬眼一扫,目光忽然定格在还站在原地没走的穆喜言和萧懒煜身上。
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在汪洋里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下一秒,阮皓璃立刻整理好表情,径直朝着穆喜言走过去,脸上堆起一个格外客气、格外讨好的笑,语气放得又软又乖,和平时那个傲娇毒舌的“璃哥”判若两人:“言神,给个面子,来参加一下艺术部呗?就算帮我一个忙。”
言神?
穆喜言当场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戏谑又温柔的笑意。
真是活久见。
阮皓璃居然会叫他“言神”。
初中三年,这位可是出了名的硬骨头,骄傲、毒舌、不服输,别说这么软声软气叫他,就算是好好说话都少,向来是能怼就怼,能杠就杠,高傲得不行,誓死不低头。如今为了招新,居然愿意放下身段,显然是真没人了,迫不得已。
穆喜言往前走了两步,姿态散漫,嘴角噙着一抹温柔又带点痞气的笑,故意逗她:“哟,璃哥这是转性了?当初不是说,打死都不承认我吗?”
阮皓璃脸上一僵,尴尬得脚趾快要抠地,却还是硬着头皮维持微笑,嘴硬又傲娇:“那都是年少不懂事,言神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萧懒煜在一旁看得温和失笑,走上前,对着谢美妤微微颔首致意:“美妤姐,你在这帮忙宣传的很厉害嘛,一个人弹八首曲子。”
谢美妤轻轻点头,声音清淡简洁:“还好,传媒系人少,帮忙搭把手。”
萧懒煜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阮皓璃抓住机会,再次把报名表往穆喜言面前递,笑得一脸真诚:“言神,考虑一下吧?艺术部很需要你这样的美术生。”
穆喜言没有立刻接,目光微微一转,轻轻落在一旁安静站着的谢美妤身上,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点温柔的轻挑,却不冒犯:“既然是宣传,你不也顺便介绍一下?”
谢美妤微微一怔,慢半拍地抬眼看他,清冷的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茫然与无措,那点疏离被轻轻打破,多了几分难得的生动。
那一瞬间的样子,落在穆喜言眼里,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谢美妤很快回过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保持着清淡与认真,看着他,语气简洁直白,不卑不亢:“文艺部,了解一下。”
一句话,干净、利落、不拖沓。
穆喜言看着她这副努力镇定、却又有点无措的样子,心里那点犹豫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他伸手接过阮皓璃手里的报名表,指尖轻轻一捻,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温柔:“行,这个面子,我给了。”
阮皓璃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差点当场泪奔,语气激动又傲娇:“言神你真是我的救星!太够意思了!”
见穆喜言报名,萧懒煜也温和地看向阮皓璃,语气礼貌客气,带着一点干净的幽默:“阮同学也给我一张吧,我和他一块给艺术部凑个人数。”
“好的好的!”阮皓璃立刻抽了一张递给他,笑得眼睛都亮了。
两人拿着报名表,穆喜言低头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与要求,忽然想起开学打架那件事,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于是看向阮皓璃,语气认真:“对了,问一下,我们之前有过小过错,有过记录,这种情况还能参加吗?”
可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阮皓璃已经和萧懒煜聊了起来。两人都是传媒系,话题一拍即合,从专业课程到训练安排,聊得投入又投机,一时间压根没注意到他的问题。
穆喜言无奈轻笑一声,只好转头看向身旁的谢美妤。
谢美妤也恰好看向他,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干净,没有波澜,却很认真。不等他再开口重复,她已经先一步轻声开口,声音淡而清晰:“应该可以。现在艺术部很缺人,能招到就已经很不错了,不会太计较过去。”
直白、实在、像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穆喜言轻轻点头,心里踏实了。
就在这时,谢美妤的目光轻轻往下,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手侧面与指关节上沾了一些淡淡的铅笔灰,痕迹不算明显,却依旧清晰可见。
她沉默了一瞬,没多说什么,也没有多余表情,只是安静地从身侧的校服外套包里拿出一小包便携湿纸巾,轻轻拆开,抽出一张,然后伸手,稳稳递到他面前。
“擦一下吧。”她声音清淡。
喜言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她递过来的湿纸巾,又抬头看了看她那张清冷干净、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轻轻一暖,像被温水漫过。他嘴角扬起一抹温柔又真诚的笑,眼底亮了几分:“谢谢。”
“嗯。”谢美妤轻轻收回手,重新站回一旁,恢复了那副安静淡然的模样,不多言,不多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穆喜言低头,用湿纸巾慢慢擦去手上的铅笔灰,指尖微凉,却仿佛还残留着她递东西时那一点轻浅的温度。那一点温柔,不大,不刺眼,却清晰地落在了他心上。
两人没有再多停留,跟阮皓璃简单点头道别,便转身安静离开了北霖厅。
对阮皓璃来说,今天招新虽然惨淡,但好歹拉到了穆喜言和萧懒煜两个人,已经是意外之喜,值得庆幸。
对谢美妤而言,不过是平淡日子里一次寻常的帮忙,没什么特别,也没放在心上。
可对穆喜言来说,这天午后的阳光、琴声、那个银粉色头发、清凉慢热的少女,还有她递来的一张小小的湿纸巾,都轻轻落在了他的青春里,成了一段温柔又清晰的开头。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一次看似随意的报名,这一场不算惊艳的接触,会在往后的日子里,一点点缠绕、蔓延、扎根,最终变成他整个高中时代,最放不下、也最舍不得的一段心动与牵挂。
艺术部总算招到了人,对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小事。
而属于穆喜言与谢美妤的故事,才刚刚,悄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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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