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没有乌托邦,心向远方自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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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蝉鸣盛夏,一眼惊鸿」
还记得当时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还是在南宁市。
那会的穆喜言,也还只是个毛躁又张扬的少年。明明才刚升入高中不过短短一周,就已经凭一己之力,在整个高一年级里闯出了不小的“名气”,连一向以严厉著称的年纪主任,都牢牢记住了他的名字。
也就是在那样兵荒马乱、又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一天里,他和谢美妤,有了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相遇。
——
“你们自己看看,一个个像什么样子!逞什么能?刚开学一周,就敢在外面跟人打架了?还敢跟别的学校的人起冲突,你们是不是真觉得自己能耐了?”
夏末的阳光还是有些毒辣得吓人,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被烤得发烫的燥热。窗外的知了还是不知疲倦一般,在浓密的枝叶间没完没了地聒噪,那一阵接一阵的叫声,听得人心烦意乱,连原本就不算平静的心情,都被搅得更加焦躁。
而此刻,在校门口过去一点侧面那条不过一米来宽的阴凉小巷里,恒粟高中高一年级主任吴增明,正单手叉着腰,脸色铁青地对着面前一排少年厉声训斥。
站在对面的,除了本校的几个学生,还有两个穿着不同校服、明显是外校的男生。一个个脸上或多或少都挂了彩,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皮,眼眶微肿,一看就知道刚刚经历过一场不算小的冲突。
吴增明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一排垂着头的少年,眼神锐利得像是能直接剜出人一层皮来。他压着心头的火气,声音又沉了几分:“是不是真不把学校的纪律放在眼里?以为趁着中午放学这一点时间,就可以在外面为所欲为、无法无天了?”
他停顿了几秒,看着几个人依旧没什么反应,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几乎是吼出来:“说!都哪个班的?一个一个来,别想躲!”
站在最前面的少年微微抬了抬头,脸上没什么害怕的神色,反倒带着几分无所谓的懒散,语气清淡又随意:“五班,穆喜言。”
吴增明本来已经准备好让下一个人开口,可在听到“穆喜言”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名字,他这几天已经听过不止一次了。
入学成绩亮眼,分班时被不少老师提前打过招呼,说这是个脑子极聪明、就是性子未必安分的学生。没想到,才开学一周,就先把“麻烦”给惹到了自己面前。
主任压下心头那点复杂的情绪,冷着脸让剩下的人依次报上班级姓名,整个过程沉闷又压抑,只有蝉鸣在一旁不合时宜地响着。
一番盘问结束之后,吴增明丢下一句“全部去医务室检查伤口,检查完立刻到德育处报到”,便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一群少年这才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穆喜言一个人落在了后面。
他里面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规矩地扣着,外面套着本校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单看这身打扮,倒像是个规规矩矩、安分守己的好学生,可再往脸上一看,那点“乖巧”的假象立刻就破了。
嘴角一块不算浅的淤青,颧骨旁蹭破了一小块皮,连下颌线都带着一点淡淡的红痕。明明是一身规整的校服,偏偏被他穿出了几分桀骜不驯的味道。
少年身形挺拔,走路的时候脊背挺直,哪怕身上带着伤,也没有半分狼狈怯懦,反倒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
就在这时,原本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一个男生忽然放慢了脚步,慢悠悠地退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穆喜言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一眼。
男生生得眉目清爽,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点吊儿郎当的痞气。他没穿校服外套,只套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随意解开,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轻松又散漫。
“唉,兄弟,”男生先开了口,语气熟稔得像是认识了很久,“你叫穆喜言,是吧?”
穆喜言淡淡应了一声:“嗯。”
“我跟你说,我可早就听过你名字了,”萧懒煜一脸佩服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就是那个之前拿过物理竞赛第一,把恒粟附属中学的人都压下去的那个穆喜言?”
穆喜言微微挑眉。
这件事,他自己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
初中那会儿,他代表自己的学校参加市里的物理竞赛,一路过关斩将,像一匹突然杀出来的黑马,直接闯进了最终决赛。而他当时最大的对手,正是恒粟附属中学的种子选手。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他以一分的微弱优势,硬生生把第一名抢了下来。
这件事在当时的几所中学里,确实传得不算小。
只是他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到了高中,还能有人一眼认出他、提起这件事。
听到萧懒煜这么直白的夸赞,穆喜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语气里带着一点毫不掩饰的自信:“原来我已经这么出名了?”
“那可不!”萧懒煜笑得一脸坦荡,“我初中就是恒粟附属的,你当年凭一分绝杀夺魁的事,到现在还在我们那边流传呢,兄弟,你是真的出名。”
穆喜言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又坦荡:“低调低调,我自己也知道,我确实挺厉害的。”
萧懒煜被他这直白又不谦虚的样子逗笑,立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够意思!认识一下,我叫萧懒煜,以后就是同学了,你哪个班的?”
“五班。”
“巧了,我三班,就在你们隔壁楼,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两个人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像是认识了多年的朋友一般,毫无隔阂地熟了起来。
少年人的情谊,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一场架,一句话,一个共同看不惯的人或事,就能迅速拉近彼此的距离。
一路说说笑笑走到医务室,推门进去,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校医简单地查看了他们的伤口,大多是皮外伤和磕碰出来的淤青,算不上严重,却也得仔细上药处理。
萧懒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穆喜言道:“我先回去拿一下校服外套,刚才走得急,落在刚才那个巷子附近了。你检查完就先走吧,不用特意等我,我自己去德育处就行。”
穆喜言本来想开口说一句“我陪你一起”,可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萧懒煜已经挥了挥手,快步转身离开了医务室。
少年的背影利落又轻快,转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穆喜言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说起来,开学都已经整整一周了,可他对这所占地面积不小的高中,依旧处于一种“路痴”状态。东西南北楼分得细致,各种功能室分布得零零散散,他到现在,还没完全搞清楚哪里是哪里。
校医细心地给他脸上的伤口消毒、涂药膏,又在颧骨那处破皮的地方贴上了一块小小的创口贴。冰凉的药膏敷在发烫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短暂的清爽。
等处理完所有伤口,穆喜言道了声谢,便走出了医务室。
按照吴主任的要求,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德育处。
可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德育处在哪。
穆喜言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左右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指示牌上,只有教室、办公室、卫生间、器材室之类的标识,偏偏没有“德育处”三个字。
他沿着走廊慢悠悠地走了一圈,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依旧没找到任何和德育处相关的牌子。
少年有些无奈地靠在冰凉的栏杆上,双手随意地抱在胸前,微微垂着眼,一脸百无聊赖地发呆。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脸上的药膏和创口贴,非但没有破坏他的长相,反而给那张本就俊秀的脸,添了几分破碎又张扬的少年气。
眉眼清晰,鼻梁挺直,唇线利落,哪怕是一脸不耐烦地靠在那里,也足够惹眼。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耗下去,显然不是办法。
可让他随便拉住一个人问路,他又莫名觉得有点尴尬。
从小到大,他一向都是别人向他求助的那一个,很少有这样手足无措、需要麻烦别人的时候。
穆喜言在心里天人交战。
——要不,等个人过来问问?
——算了吧,多没面子。
——可是再找不到,等会儿迟到了,吴主任不得骂得更狠?
——面子和少挨一顿骂,好像还是后者比较重要……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脑海里飘来飘去,纠缠不清。就在他纠结到快要放弃的时候,一阵轻缓又有节奏的脚步声,从楼梯口的方向慢慢传了过来。
穆喜言下意识地微微侧过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那一瞬,他的呼吸,莫名顿了半拍。
楼梯口的光影里,缓缓走上来一个女生。
她生得极其白净,皮肤像是被盛夏的阳光温柔滤过一般,细腻又清透。一头格外惹眼的银粉色长发,被简单地束成了高马尾,随着她上楼的动作,发尾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和的光泽。
她怀里抱着两本薄薄的书,指尖轻轻扣着书页,走路的姿态安静又轻盈,不慌不忙,自带一种干净又温柔的气质。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幕,却在燥热又嘈杂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谢美妤也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下意识地抬眸,朝栏杆边看了过去。
一眼,就看见了靠在那里的穆喜言。
少年穿着校服,脸上带着伤,神色懒散,周身带着一股刚刚打过架的桀骜和狼狈。和周围安静的走廊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轻轻停顿了几秒,没有惊讶,没有好奇,也没有躲闪,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一眼,便很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继续往前走去。
可就是这短短几秒的对视,却让穆喜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浑身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原本随意抱在胸前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靠在栏杆上的身体,也莫名有些僵硬。手脚像是瞬间不听使唤,连呼吸都变得比刚才慢了半拍。
——要问问她吗?
——算了,太尴尬了。
——可是不问,我真的找不到……
——面子……
心里的两个小人还在疯狂拉扯,谢美妤却已经一步步走近,眼看就要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去了。
再不开口,就真的没机会了。
穆喜言几乎是在最后一秒,脑子一热,先于理智开口了。
“那个……同学,等一下。”
声音不算大,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自然。
谢美妤停下脚步,安静地转过身,看向他。
她的眼睛很干净,像一汪清澈的泉水,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穆喜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了一瞬的目光,再回头时,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请问……你知道德育处在哪里吗?”
问完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窘迫。
一个高一的学生,连德育处都找不到,说出去实在有点丢人。
谢美妤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也没有露出任何觉得好笑或是奇怪的神色,只是很平淡、很清晰地回答:“在南楼二楼。”
声音轻轻的,像风拂过树叶。
“哦,好,”穆喜言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如释重负,“谢谢你了。”
谢美妤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再多看一眼,便转过身,继续安静地离开了。
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马尾轻轻晃动,银粉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穆喜言缓缓伸出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好样的,穆喜言。
他刚刚在东楼来来回回找了半天,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结果人家德育处,根本就不在这里,而是在南楼。
——
从东楼到南楼,不算远,却也足够让穆喜言在烈日底下多走一段路。
一路上,他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总是会闪过刚才那个女生的样子。
白净的脸,安静的眼神,银粉色的马尾,还有那句轻得像风一样的“南楼二楼”。
明明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问路,对方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可他却偏偏记在了心里。
少年自己也说不清,这到底是为什么。
等他一路问着、找着,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站在德育处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刚巧碰到一个人从里面推门出来。
一看见对方那张笑嘻嘻的脸,穆喜言就知道,是萧懒煜。
萧懒煜看到他,眼睛一亮,语气惊讶:“咦?你怎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你早就到了,都被训完准备走了。”
穆喜言一脸生无可恋,摆了摆手:“别问了,说多了都是泪。”
迷路迷得这么彻底,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萧懒煜看着他这副模样,也没多追问,只是笑着往旁边让了让:“行了,快进去吧,主任还在里面等着你呢。”
穆喜言“嗯”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德育处。
意料之中的,又是一顿长达十几分钟的严厉批评教育。
从学校纪律,讲到做人道理,从集体荣誉,说到个人品行,吴增明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来回回荡。
穆喜言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低着头,摆出一副认真反省、虚心接受的模样,左耳进右耳出,表面乖巧,内心毫无波澜。
等终于挨完训,从德育处里走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走廊的墙角边,萧懒煜正懒洋洋地靠在墙上,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划着手机屏幕,一脸悠闲。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抬起头,看见是穆喜言,脸上立刻挂上熟悉的笑:“终于好了?我还以为你得再被多教育半小时。”
“嗯。”穆喜言应了一声,神色放松了不少。
“那走吧,回教室。”
两个人并肩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从德育处折腾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等他们慢悠悠走回教学楼,原本响亮的上课铃声,早已经在不久前落下。
甚至,连这一节课,都已经上完了。
萧懒煜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看了看操场上正在活动的人群,顿时一脸惋惜地哀嚎:“不是吧,怎么偏偏这节是体育课啊?我这一顿教育挨的,直接错过一整节自由活动,亏死了。”
穆喜言被他这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逗笑,侧头看他,语气带着一点调侃:“怎么,现在后悔了?下次还敢当好人,冲上去管闲事吗?”
萧懒煜立刻挺直了脊背,一脸理所当然:“那肯定啊!”
今天这场架,说到底,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中午放学的时候,穆喜言本来收拾好东西,准备直接回家。路过学校侧面那条偏僻小巷的时候,却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极其凄惨的猫叫。
那声音又弱又疼,听得人心里发紧。
他本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性格,可那一阵接一阵的哀鸣,实在让他没法视而不见。
走进巷子一看,眼前的景象,直接让他心头一沉。
两个穿着恒粟高中校服的男生,正和几个外校的混混蹲在地上,围着几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肆意地踢打、戏弄。小猫们蜷缩在角落,奄奄一息,叫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穆喜言当场就火了。
他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仗着自己力气大,就欺负弱小、虐待小动物的人。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冲了上去。
后来赶到的萧懒煜,也是因为听到动静,看不惯那几个人的做法,二话不说就站到了穆喜言这边。
两个人,对上对方四五个人,一场混乱的冲突,就这么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说是打架,其实更多的,是为了护住那几只快要被折磨死的小猫。
他们不是什么天生爱惹事的坏学生,只是在看到不公和弱小被欺负的时候,没办法做到冷眼旁观。
“那种事,不管是谁,看见了都忍不了,”萧懒煜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那些人就是欺软怕硬,真有本事,去跟比自己强的人横,对着几只不会还手的小猫下手,算什么东西。”
穆喜言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
两个人一边闲聊,一边沿着小路往回走。
路边的操场上,上体育课的班级还在自由活动。阳光正好,树荫成片,少年少女们的笑声、喊声,混着风声,在空气里散开,充满了鲜活的青春气息。
穆喜言的目光,无意识地从人群中扫过。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再一次顿住。
人群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刚刚才在脑海里出现过的身影。
谢美妤。
她显然是刚上完体育课,脸颊带着一层淡淡的红晕,是运动过后特有的鲜活气色。原本束得整齐的马尾,有几缕碎发松散地贴在颈侧,更显得眉眼柔和。
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站在树荫里,一只手轻轻叉着腰,另一只手抬起,手腕轻轻晃动,用手背给自己扇着风。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眼神放空,呆呆地望向远处,看起来安静又乖巧。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小动作,却在那一刻,牢牢抓住了穆喜言的目光。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脚步已经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
身边的萧懒煜察觉到他忽然不动了,疑惑地转过头:“怎么了?突然停下干什么?”
顺着穆喜言一直盯着的方向看过去,萧懒煜一眼就看到了树下那个身形纤细、模样好看的女生。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副了然于心的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穆喜言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有意思?”
穆喜言这才猛地回过神,飞快地收回目光,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自然,语气故作镇定:“没有。”
“还没有?”萧懒煜笑得一脸八卦,“我都看出来了。老实交代。”
“就是刚才去德育处之前,她帮了我一点小忙而已。”穆喜言轻描淡写地解释,刻意忽略了心底那一点莫名的慌乱。
萧懒煜眼睛一转,立刻就猜到了七八分:“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你刚才找不到地方,迷路了,人家好心给你指的路?”
穆喜言:“……”
他是真没想到,这人居然一猜就中。
被说中心事,少年脸上有点挂不住,下意识地开始嘴硬:“啧,没有,你别瞎猜。”
说完,不等萧懒煜再开口,他直接转身,迈步往前走,刻意加快了脚步,想把刚才那点尴尬全都甩在身后。
萧懒煜看着他明显有些不自然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也不再继续打趣,连忙收住玩笑,快步跟了上去:“随便说的,别当真。”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渐渐远离了那棵大树。
可走出去不过几步,穆喜言的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拉扯着他。
脚步已经向前,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一次下意识地往后扭头,朝刚才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树下,谢美妤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头发偏黄、性格看起来格外活泼的女生。两个人站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谢美妤的嘴角,挂着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
那是穆喜言,第一次看见她笑。
干净,柔和,像盛夏里一阵微凉的风。
而下一秒,谢美妤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目光轻轻一转,朝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在空气中遥遥相对。
穆喜言的心,猛地一跳。
像是再一次被烫到一般,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飞快地收回了目光,再也不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只死死盯着前方的路,耳根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泛起了一点极淡的红。
——她看到我了吗?
——应该没有吧,我们之间隔了这么远,她或许只是在看别人,看操场,看别的地方……
——可是万一,她真的看到我了呢?
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明明才刚刚见过一面,明明只说过一句话,明明连对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为什么,心会乱成这样?
就像是一潭原本平静无波的湖水,被人轻轻投下了一枚小小的石子。
石子不大,力量不强,却在水面上,一圈又一圈,泛起了连绵不绝的涟漪。
一圈,又一圈。
久久,都没有散去。
而那一刻的穆喜言并不知道。
这一枚不经意投下的石子,将会在他往后漫长的青春里,掀起怎样巨大的波澜。
他只知道,在那个燥热又普通的午后,在遇见那个银粉色头发、安静温柔的女生之后,他原本张扬肆意、毫无牵挂的少年时光,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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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