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动漫同人小说 > 喜美:春日迟迟——碎碎念
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喜美  喜美cp     

001.冬雪又至,春不复来

喜美:春日迟迟——碎碎念

“冬有冬的来意,雪有雪的秘密.”

————————————————————

001.「冬雪又至,春不复来」

时间过得真快,快到让人来不及抓住什么,转眼间,又是一年深冬。

今年的冬天,和往年并没有什么两样,依旧是冷得刺骨,依旧是悄无声息地,下起了雪。

天空是沉沉的灰,像一块被水汽浸得发暗的布,压在整座城市的上空。路边的路灯早早便亮了起来,昏黄的光在雪雾里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而漫天雪花,就那样漫无目的地飘着,落着,无依无靠,像是找不到归宿的魂。

这里是柏岸市。

一座以密集交错的柏油路和临江而建的滨江公园而出名的城市。白日里,早晚高峰的车流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车灯与霓虹交织,明明繁华喧嚣,却藏着无数上班族与学生党的疲惫、麻木,以及一点点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说出口的期待。期待下班,期待放学,期待结束一天的奔波,期待某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的人,期待一个遥不可及的未来。

而此刻,云栖高中的校门口,穆喜言正安静地靠在一辆黑色轿车旁。

雪不大,却绵密,一点点落在他的发顶,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微微垂着的眼睫上。他没有拍掉,也没有躲避,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风雪里,像一尊早已定格在时光里的雕塑,沉默,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屏幕微弱的光在昏沉的天色里格外清晰,一点点照亮他的脸。光线从下往上漫开,勾勒出他分明的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曾经那个青涩懵懂、一笑就带着少年气的男孩子,如今早已褪去了一身稚嫩,眉眼间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成熟与稳重。可那份深入骨血的少年感,却并没有被岁月磨平,反而像被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旧物,安静地藏在他眼底深处,一触,便会露出来。

他今天穿得很软。

黑白灰相间的条纹毛绒开衫,质地蓬松,带着冬日独有的温暖感,内里搭一件简单的白T,下身是宽松的黑色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毛绒鞋。整个人看上去软糯慵懒,不张扬,不刺眼,温暖得像冬日里一小团不灼人的光,却又不失干净清爽的少年气。

只是这份温和之下,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沉郁。

他无奈地望着手机屏幕,微信对话框里,那个备注为“老母亲”的头像,还停留在刚刚发来的消息上。

【老母亲:小冉,上次你回来,我托人给你介绍的那个姑娘,你们现在聊得怎么样了?】

【Ran:没联系了。】

【老母亲:怎么不联系了?是不喜欢人家吗?】

【Ran:嗯,不喜欢。】

【老母亲:唉,算了,随便你吧……你这孩子,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后面那一句,母亲没有打出来,可穆喜言比谁都清楚,她想问的是——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放下过去,才能重新开始。

他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回复,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又带着点少年气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到他耳边。

“哥。”

穆喜言微微一怔,缓缓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是姜冰梒。

他唯一的亲妹妹。

女孩刚从学校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外面套着云栖高中那套标志性的蓝色校服,拉链没有拉到底,松松地敞着。她的马尾辫扎得不算紧致,松松散散地垂在背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边,发梢上还沾着点点细碎的雪花,看上去带着点高三学生独有的疲惫。

穆喜言见到她,原本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一些,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声音平静又温和:“上车。”

姜冰梒点点头,没有多话,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喧嚣。

穆喜言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校门口,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和窗外雪花擦过玻璃的轻响。

姜冰梒坐在后座,双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她看了很久,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小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

“哥。”

“嗯?”穆喜言目视前方,声音平稳。

“是不是等我高考完,我们就回南宁?”

穆喜言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瞬,淡淡应道:

“嗯,怎么了?”

“没什么,”姜冰梒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就问问。”

她其实想问的,不止这些。

她想问,哥,你是不是在躲着回南宁?

是不是那里的每一条路,每一片雪,每一阵风,都会让你想起那个人?

是不是待在这里,对你而言,不是生活,只是熬,只是想要逃避现实。

可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有些话,问得太明白,只会让彼此都难堪。

等车子停在穆喜言在柏岸市租的那间小公寓楼下时,时间已经快到夜里十一点。

深夜的小区安安静静,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像黑夜里孤独的星。

穆喜言停好车,和姜冰梒一起上楼,开门进屋。

一室温暖,却空旷得让人心里发空。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很轻,却像是压了整整好几年的疲惫,终于忍不住泄露出一丝。

他抬头,看向正准备上楼回房间的姜冰梒,声音放轻:

“好好休息,你已经高三了要抓紧时间。明天还要早起上课,别熬太晚。”

“知道了。”

姜冰梒轻声应了一句,没有回头,脚步轻轻地走上楼梯,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穆喜言一个人。

安静,无边无际的安静。

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沉闷而无力。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身体都快要僵住,才缓缓站起身。

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雪光,一步步走向客厅旁边那间被他单独改造出来的小画室。

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松节油与颜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墙上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画,有完成的,有半成品,有素描,有彩绘。柜子里整齐地摆着一排排画笔、画布、颜料、彩铅、水彩……各种各样的绘画工具,应有尽有。

这里,是他在这座冰冷城市里,唯一的藏身之处。

也是他,用来困住自己的牢笼。

穆喜言在画架前站定,目光落在那幅只画了一半的画布上。

轮廓已经勾勒完毕,色彩却只上了一小半,大片的空白,像他心里那块永远填不满的缺口。

他拿起画笔,静静地蘸了点颜料,一笔一笔,慢慢填补。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可画着画着,他的手却微微有些发颤。

窗外的雪还在落,无声无息。

屋子里只有画笔摩擦画布的细微声响,单调,重复,像他这几年一成不变的人生。

画了半幅,颜色终究还是没有涂完。

他停下笔,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画布,眼神空茫,没有焦点。

良久,才轻轻放下画笔,转身,默默地回了房间。

没有梦,或者说,梦都是碎的。

一夜浅眠。

——

次日清晨,五点刚过,窗外还一片漆黑,穆喜言便醒了。

最近这段日子,他的睡眠质量越来越浅,稍微一点动静就能醒,就算没有动静,也会在天还未亮时,自然而然地睁开眼。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闭上眼睛,是回忆;睁开眼睛,是现实。

两边,都让人喘不过气。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姜冰梒,独自走进那间小画室。

关上门,世界再一次被隔绝在外。

他拿起昨天没有用完的颜料盘,重新握住那支熟悉的画笔,在画架前静静坐下,目光专注地落在画布上,开始一点一点,填补昨晚没有补完的颜色。

暖黄。

浅蓝。

淡白。

色彩一点点在画布上铺陈开来,原本空白的画面,渐渐变得鲜活而明亮。

他画得极认真,极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画布上的那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画布上的画终于大体完成。

穆喜言停下手里的画笔,保持着坐姿,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这幅画。

眼神空寂,悲伤,又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温柔。

画里的人,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的春。

“又在画画啊。”

一道清淡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打破了画室里的寂静。

不是疑问,是陈述。

穆喜言猛地回过神,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境里被强行拉回现实,他微微一怔,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

姜冰梒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身上还穿着睡衣,眼底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脸色却很平静。

“起这么早?”穆喜言收回目光,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姜冰梒轻轻点头:“嗯,睡不着。”

高三的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得她喘不过气。虽然她已经适应了一些,但那份疲倦还是如潮水般袭来。

原本沾床就睡的年纪,如今也常常失眠,半夜惊醒,睁着眼到天亮。

她太明白这种,明明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的滋味。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哥哥孤单的背影,心里轻轻一涩,随即抬脚走了进去。

来到穆喜言身边,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画布上。

只一眼,她便认了出来。

迟疑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你又在画……美妤姐啊……”

穆喜言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画布,目光温柔得近乎心碎,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姜冰梒早已习惯。

她知道,这间不大的画室里,哥哥画过无数幅画,画过风景,画过静物,画过黄昏,画过落雪。可翻来覆去,画得最多、画得最久、画得最入心的,永远只有那么一两个内容。

而每一个内容里,都有同一个身影——谢美妤。

比如此刻画布上这一幅。

是他提起过几次的,他高二那年,文艺复兴晚会上的她。

画布上只画了上半身,女孩穿着一件蓝灰色的抹胸公主裙,裙摆带着细碎的珠光,头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只留出几缕柔软的碎发,轻轻贴在脸颊两侧。淡淡的妆容,衬得她五官精致而立体,眉眼温柔,嘴角噙着一抹浅淡又干净的笑,安静,柔和,美好得像春日里最轻柔的风,一吹,就能暖到人心里。

而另一幅,他画了无数遍的,是那片漫山遍野的油菜花田。

画里的谢美妤,穿着恒粟高中红黑白相间的校服,安安静静地坐在田埂上,身后是一望无际、金灿灿的油菜花。风拂过,花浪起伏,她微微仰头,望着远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落幕的夕阳斜斜洒下来,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暖而朦胧的光晕,美得不真切,像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那是他藏在心底,最不敢触碰,却又最放不下的光。

姜冰梒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

最终,她还是忍不住,轻声劝道:

“哥,尝试放下过往,重新开始,不好吗?”

穆喜言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却异常坚定:“不是不好。”

“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那段时光。

舍不得那个笑容。

舍不得那个,只存在于他青春里,永远停留在年少模样的人。

更舍不得,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不顾一切去喜欢的自己。

姜冰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酸,却再也说不出任何劝说的话。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默默地离开了画室。

有些执念,不是劝,就能放下的。

有些人,不是想忘,就能忘记的。

又过了一会儿,天彻底亮了。

姜冰梒收拾好自己,背上书包,准备去上学。

穆喜言像往常一样,开车送她到学校门口。

看着妹妹背着书包走进校门,小小的身影渐渐淹没在人群里,他才缓缓发动车子,掉头,返回公寓。

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安静再一次将他包裹。

他走到饮水机旁,刚准备倒一杯热水暖暖身子,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穆喜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萧懒煜。

是他多年的朋友,也是现在帮他打理画展的人。

穆喜言按下接听键,声音平静:“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道清亮又带着点爽朗的嗓音,依旧是记忆里熟悉的语气:“二冉,跟你说个事。有位老板,看中了你那幅《春》,点名想要买。”

穆喜言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皱起。

“你按我之前说过的办就行,不用管。”

他的画,从来都不是用来卖的。

尤其是那一幅。

“我知道,我也说了,”萧懒煜在电话那头无奈道,“可人家执意要买,还说一定要见见你本人,当面谈。我实在推不掉,只能给你打电话了。”

穆喜言沉默一瞬,抬手捏了捏眉心,一阵疲惫涌上心头。

“那你帮我安排一下,今天下午,和他见一面。”

“好,我等会儿把他的名片发给你,时间地点就定在你画展那边。”

“嗯。”

简单应答之后,电话挂断。

穆喜言缓缓松开手,手机屏幕暗下去,他转头,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天空再一次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轻盈,苍白,无声坠落。

下午,雪停了。

整个柏岸市被覆盖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干净,清冷,又带着一种刺骨的孤寂。

穆喜言换了一身衣服。

不再是早上那件软糯的毛绒开衫,而是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

黑色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也愈发清冷。

像这冬日的雪,看着干净,实则寒凉。

他开车前往画展。

车停稳,他推门下车,寒风扑面而来,卷起地上细碎的雪粒,打在脸颊上,微微发疼。

穆喜言裹紧风衣,低头,走进画展大厅。

一进门,他便一眼看到了坐在大厅长椅上的萧懒煜。

几年不见,对方变了一些,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曾经清爽的短发,如今烫成了蓬松的小卷毛,看上去比当年多了几分随性与成熟,可那双眼睛里的清亮,依旧没变。

萧懒煜也看到了他,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迎了上来,声音压低:“人已经到了,在休息厅等你,我在外面帮你看着。”

“好。”穆喜言微微点头,“我过去。”

“嗯,去吧,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消息。”

穆喜言不再多言,迈开步子,朝着休息厅的方向走去。

推开休息厅的门,里面坐着一个一身西装革履的男人。

气质沉稳,举止干练,一看便是常年身处上位的人。他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腕上那块精致的腕表表面反射着微光,桌上放着一杯咖啡,还在冒着淡淡的热气。

是翰思。

见到穆喜言进来,翰思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礼貌而温和的笑,主动朝前迈了一步,伸出手。

“穆先生,久仰。”

穆喜言上前,轻轻与他握了握手,指尖微凉,语气客气而疏离:“欢迎光临锦妤画展,翰先生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是我的荣幸。”

“客气了,”翰思笑了笑,“能够亲自见到你这位年轻有为的画家,才是我的荣幸。”

两人相对坐下,没有过多客套。

翰思是个直性子,开门见山。

“穆先生,想必你的负责人已经和你说过了,我非常喜欢你那幅《春》,希望能够从你手里买下它,你看怎么样?”

穆喜言嘴角依旧维持着一抹浅淡的笑,温和,却坚定:“话是说了,不过抱歉,这幅画,我不卖。”

这个答案,似乎在翰思的意料之中。

他并不意外,只是微微前倾身体,语气诚恳:“我知道穆先生一定不愿意割爱,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个条件。”

“商量什么?”

“如果你愿意将《春》卖给我,我作为这幅画的持有人,会动用我手里所有的资源,全力宣传、支持你的画展。我可以保证,用不了多久,你的锦妤画展,会被更多人看到,名声大噪,无论是名气,还是收益,都会比现在好上很多。你觉得如何?”

这是一个极其诱人的条件。

对于一个不算出名的画家而言,这几乎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可穆喜言依旧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眼神平静无波:“翰先生的条件确实很大气,也很诱人。只是我一直觉得,这世上有些东西,是金钱和名利都无法衡量的。”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投向窗外,声音轻得像一片雪:“我的画展,对我而言有很重要的意义。而那幅画,意义更重。所以,抱歉。”

他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傲慢,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固执。

翰思微微一怔,反倒被勾起了更深的兴趣。

他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穆喜言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哦?既然如此,那我能不能冒昧问一句,这幅画,到底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穆喜言沉默了一小会儿。

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却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底最深处剜出来:“那幅画,是我画给我的爱人的。”

“她很喜欢春天。”

“所以,我给它取名,叫《春》。”

翰思微微一愣,随即恍然,轻声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的爱人,就是你的春天,对吗?”

穆喜言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温柔:“对。”

“寓意很好,”翰思轻叹,“她一定很喜欢这幅画,所以你才怎么都不肯卖,是吗?”

穆喜言眼眸缓缓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算是。”

“我的爱人……在很早很早以前的一个冬天,就离开了。”

“我画这幅画,不是为了让她看见。”

“是为了纪念她。”

“画里的,是她年少时的样子。”

休息厅里,一瞬间陷入死寂。

翰思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与不忍。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很年轻,眼神却沧桑得像走过一生的男人,心里轻轻一震。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那幅《春》会那么动人。

不只是画技,不只是色彩,不只是构图。

是画里藏着的,那份深到极致、却又无处安放的深情。

是思念,是遗憾,是永失所爱。

那幅被穆喜言视若珍宝的《春》,正是他在小画室里画了无数遍的那一幅。

画里,是穿着校服的谢美妤,坐在金灿灿的油菜花田里,身后是温暖的夕阳。

风拂过花海,她笑眼弯弯,干净,明亮,朝气蓬勃,是人生最好的年纪,最耀眼的模样。

所谓景美人更美,在这幅画上,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构图严谨,色彩温暖,中心突出,一眼望去,便再也忘不掉。

画里的谢美妤,有着最好的年纪,最好的朝气,最好的风华。

是属于意气风发的少年少女,最耀眼的样子。

可她,就像画里她身后那片落幕的夕阳。

美好,灿烂,耀眼。

却也短暂。

短暂到,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牵住她的手,还没来得及和她一起看遍人间四季,还没来得及和她一起长大,一起变老,她就那样,猝不及防地,从他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这幅《春》,是在她离开后的第三年春天,穆喜言一笔一画画出来的。

你看不到的春,我替你看。

你来不及走完的人生,我替你记着。

你留在我记忆里的样子,我画下来,守一辈子。

你不在的世界,我把你画进每一个春天里,假装你还在。

翰思沉默良久,心里五味杂陈,语气带着歉意:

“抱歉,穆先生,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的过往,是我唐突了。”

穆喜言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点极淡的笑,轻得像幻觉:“没事,都过去很久了。”

很久了吗?

久到旁人都以为他早已走出来。

久到连他自己都快要以为,他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世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天都没有过去。

一分,一秒,都没有。

后面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画作,无关交易,只是随意地聊了聊天气,聊了聊城市,聊了聊冬天的雪。

气氛平和,却带着一丝淡淡的伤感。

送翰思离开时,男人在车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画展门口那块小小的招牌——锦妤。

锦妤。

锦色年华,妤影长存。

他忽然明白,这不是一个随便取的名字。

这是一个人的一辈子。

翰思转过头,看向站在风里的穆喜言。

冬日的风有些凉,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他那头染成银蓝色的头发。发丝在风里轻轻飞扬,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翰思沉默片刻,轻声说了一句:“生活还是要继续的,穆先生。”

“希望你,能一直向前看。”

穆喜言自己都微微一怔。

很久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了。

所有人都在劝他放下,劝他开始新生活,劝他别再困在过去。

可从来没有人知道,他不是不想向前看。

是他一抬脚,就会踩到回忆。

一呼吸,就会想起她的气息。

一闭眼,全是她的笑。

他轻轻点头,声音很轻:“谢谢翰先生吉言。”

翰思不再多言,转身坐进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很快便消失在路的尽头。

穆喜言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

风很冷,雪已停,可心里,却比这寒冬还要凉。

他缓缓转身,重新走回画展。

一个人,安静地在画廊里慢慢走着。

一幅幅画从眼前掠过,每一幅,都藏着他的心事。

最终,他停在了那幅《春》面前。

萧懒煜正站在画前,安静地看着。

几年时光,他变了模样,却依旧是最懂他的人。

察觉到身后有人,萧懒煜缓缓回过头,看到是穆喜言,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怎么样?谈完了?结果如何?”

穆喜言慢慢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画下方那行自己亲手写的小字上,声音轻而缓:“挺好的。”

那行字很短,只有一句:

春意阑珊满眼,这是我梦里永恒的春。

是啊。

春意再盛,满眼繁华,也都只是梦里的景象。

那个能和他一起看春的人,早就不在了。

那是一个只能存在于他梦里的人,一个遥不可及、再也触不到的人。

是他穷尽一生,也再追不回的春。

——

从画展离开,再次回到公寓时,已经是下午。

一整天的紧绷与疲惫,在推开门的那一刻,轰然涌来。

穆喜言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再也不想动。

他抬起一只手臂,轻轻搭在眼睛上,遮住窗外透进来的光。

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黑暗里,回忆却愈发清晰。

他缓缓闭上眼。

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又做梦了。

梦里没有雪,没有寒冬,没有空荡荡的画室,没有劝他向前看的陌生人。

只有一片温暖灿烂的油菜花田,和那个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身影。

她就坐在田埂上,穿着那身红黑白相间的校服,转过头,朝着他微笑。

笑容干净,明亮,像春日最暖的光。

穆喜言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想要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的那一刻。

那个温柔的身影,忽然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哗啦”一声,碎裂成无数片,消散在空气里。

梦醒了。

穆喜言猛地睁开眼,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眼前,依旧是空旷冷清的客厅,依旧是没有她的世界。

原来是梦啊。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眉心,心底一片空茫。

今年真的很奇怪。

以前,她很少出现在他梦里。

他甚至害怕,自己会在漫长岁月里,慢慢模糊她的模样。

可这一年,他已经梦到她三次了。

一次比一次清晰。

一次比一次,让他舍不得醒。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22:42。

原来他就这样,在沙发上睡了这么久。

穆喜言在沙发上又呆坐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打起精神,随便简单弄了点东西吃。

没有胃口,只是机械性地往嘴里送,味同嚼蜡。

吃完,收拾干净,他开车前往云栖高中,接姜冰梒放学。

——

夜里的风更凉了。

天空再一次飘起了雪花,无声无息,落满车顶。

车厢里依旧安静。

姜冰梒坐在后座,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神有些麻木。

高三的压力,像一张网,将她紧紧裹住。柏岸市的云栖高中算是出名的严了,当初姜冰梒考来这时都已经做了很大心理准备,但看来准备少了。

穆喜言通过车内后视镜,轻轻看了她一眼,轻声开口:“今天在学校,感觉怎么样?”

姜冰梒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疲惫:“嗯,有点……累。”

“再坚持一下,”穆喜言声音放柔,“等你高考完,就轻松了。”

他顿了顿,又问:“高考结束以后,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姜冰梒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哥哥,沉默了几秒,轻轻摇头:“还没想好。”

“不急,”穆喜言目视前方,声音平静,“慢慢来。”

车厢再一次陷入安静。

可这一次,姜冰梒的脑子里,却莫名地冒出来一个名字。

谢美妤。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心上。

她听过萧懒煜零星提起过几句,知道那是哥哥放在心尖上、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人。

可她从来没有听哥哥,亲自讲过他们的故事。

好奇,心疼,不忍,交织在一起。

最终,她还是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哥。”

“嗯?”穆喜言应了一声。

“你能跟我说说……你和美妤姐的故事吗?”

穆喜言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僵。

车轮在雪地上微微打滑,又迅速稳住。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望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雪路,眼神一点点变得遥远。

窗外的雪,还在落。

往事如潮水般,一瞬间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仿佛那段青涩而美好的高中时光,那一整个灿烂的春天,那片金灿灿的油菜花田,那个笑眼弯弯的少女,就在昨天。

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穆喜言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被风雪吞没,轻得无人听见。

却重得,压垮了一整个青春。

“嗯。”

他轻声说。

“我讲给你听。”

————————————————————————————

未完待续……

姜冰梒,“梒”读hán,宝子们注意一下

上一章 小提示 喜美:春日迟迟——碎碎念最新章节 下一章 002.蝉鸣盛夏,一眼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