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放晴的日子，风里的凉意褪得干干净净。窗外的麻雀在光秃秃的枝桠上跳，叽叽喳喳吵得欢，阳光淌过音乐室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块暖融融的光斑。

“哥，下午来接我呗？”姜冰苒扒着音乐室的门框，蓝白校服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点泛红的手腕。她冲穆喜言眨眼睛，睫毛忽闪得像小扇子，“陈老师说我今天弹《致爱丽丝》没跑调呢。”

穆喜言正低头翻手机备忘录，指尖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听见这话，他抬眼时睫毛还沾着点阳光：“知道了，快去练琴，别在这儿挡路。”

“哼，知道了还这态度。”姜冰苒撇撇嘴，转身跑进教室时，马尾辫甩得像小鞭子。

穆喜言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在备忘录里“宠物救助站”几个字上顿了顿，才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廊里的风带着钢琴声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没串起来的珠子。

兴趣班门口的老槐树下，萧懒煜正把张传单折成纸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见穆喜言过来，他把纸扇往手心一拍：“祖宗，可算来了——我叔说今天有只刚断奶的奶猫要到，让咱早点去搭把手。”

“走。”穆喜言揽过他的肩膀就往右转。

“哎哎，这边！”萧懒煜赶紧拽住他，纸扇差点掉地上，“你这脑子，除了物理题还能记住点啥？”

两人穿过商铺街，萧懒煜嘴里没闲着：“我叔年轻时可是校队的，据说扣篮能把篮板震得嗡嗡响……”话没说完，就被穆喜言举着手机打断：“典谈街，不是常清街。你再瞎带，奶猫都该饿瘦了。”

萧懒煜看着导航上的箭头，挠了挠头：“嗨，记错了。跑快点吧，还有十分钟一点半。”

风在耳边呼呼响，两人踩着化雪后的水洼往前冲。穆喜言的卫衣帽子被吹得翻起来，露出他发红的耳尖；萧懒煜手里的纸扇早不知飞哪去了，黑色外套拉链敞着，像只张着翅膀的鸟。

“宠物救助站”的牌子在街角闪着光。两人喘着气冲进去时，正撞见萧宏阔叉着腰站在门口——国字脸，浓眉下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卡其色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围裙上还沾着点猫毛。

“迟到八分钟。”他抬了抬手腕，腕表的金属链在阳光下晃眼，“我当年打比赛，从不迟到。”

“叔，是我记错路了。”萧懒煜缩了缩脖子，声音比平时小了八度。

穆喜言把气喘匀了，才低声说：“萧叔叔，我们先去准备吧。”他没辩解，只是目光落在墙角那只垫着绒布的纸箱上——里面隐约有小猫的奶叫声，细得像丝线。

萧宏阔的脸色缓和了点，指了指纸箱：“先给奶猫冲点羊奶粉，温的，别烫着。”

穆喜言拿起小奶瓶，指尖捏着奶嘴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凑到纸箱边。奶猫闭着眼睛往奶嘴凑，小爪子扒着他的手指，毛茸茸的，像团会动的棉花。他的动作放得极轻，连呼吸都放慢了，怕惊到这团小毛球。

萧懒煜在一旁给成年猫梳毛，梳齿划过皮毛，扬起的猫毛在阳光下飞。他一边梳一边嘟囔：“我叔这脾气，跟我奶奶说的‘球场霸王’一模一样……”

“听说他当年拿过市冠军。”穆喜言把空了的奶瓶放好，又拿起湿巾给奶猫擦嘴，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会跟萧懒煜抢篮球的少年。

夕阳斜斜照进来时，救助站里安静了不少。奶猫缩在绒布里打盹，大猫们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甩得慢悠悠的。穆喜言和萧懒煜瘫在沙发上，胳膊上还沾着几根猫毛。

“当铲屎官比做物理大题累。”萧懒煜揉着腰叹气。

穆喜言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台上那只三花猫——它正舔着爪子，动作像极了谢美妤低头抚猫时的样子。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飞快地敲了行字：“猫喜欢温的羊奶，不能喂牛奶。”

打完字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自己的素描本好像落在公园了，他反应过来时，有小点崩溃，但他也没多想，大不了上边的画他在画一次也不是不行。但不过，他唯一有点惋惜的是那幅关于她的画……

这时萧宏阔走过来时，手里拎着两罐可乐，扔给他们时眼里带着笑：“不错，比上次来强多了。”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倒真有几分当年叱咤球场的样子，“晚上别走，叔请你们吃火锅。”

穆喜言摇了摇头：“得去接我妹下课。”他看了眼时间，抓起外套往门口走，路过货架时顺手拿了两袋奶茶——香芋味的，姜冰苒念叨了好几天。

音乐室门口的招牌闪着光，“全能发展”四个字被夕阳镀了层金。穆喜言靠在柱子上，指尖转着奶茶袋，目光无意识地往门口瞟。

姜冰苒像只小炮弹似的，手里还抱着一样东西就冲出来，看见奶茶眼睛都亮了：“哥！你最好了！”她刚撕开吸管，就往后指了指，“美妤姐姐也下课了。对了，你的东西。”说着，她把他的素描本递了过去。

穆喜言接过素描本，目光顿了顿。谢美妤背着琴包走出来，一件假两件的灰色毛衣领口系得整整齐齐，阳光落在她发梢，泛着点浅金。她的脚步很轻，像怕踩碎地上的光斑。

“美妤。”不远处有人喊。

谢美妤抬头时，穆喜言看见她的睫毛颤了颤。谢铭扬站在车旁，手里拎着她的保温杯。她走过去，接过杯子时微微低头，侧脸的轮廓在夕阳里很柔和，像幅没干透的画。

车开远了，穆喜言才收回目光。姜冰苒吸着奶茶，忽然撞了撞他的胳膊：“哥，你看啥呢？”

“没什么。对了，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他把视线移开，落在远处的晚霞上

姜冰苒吸了一口奶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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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琴室时，谢美妤刚将那本素描本从琴包取出，灰蓝色封面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哑光。

对面教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姜冰苒踮脚够把手的身影晃了晃。谢美妤停下动作。

“小妹妹。”她声音清浅，像浸过晨露的竹枝，带着点疏离的温软。

姜冰苒回头时眼睛亮得惊人，谢美妤已缓步走过去，将素描本递出，指尖未与对方相触，只让本子轻轻落在那双小手上：“你哥哥的东西，昨天忘了拿，你帮我拿给他一下吧。”

“好的姐姐！”姜冰苒抱着本子，仰头看她，“对了姐姐你叫什么呀？我哥叫穆喜言，他画画超厉害的！”

谢美妤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远处的窗棂上，那里有只鸽子正梳理羽毛。“我知道你哥哥，我叫谢美妤。”她答得简洁，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快进去吧，要上课了。”

姜冰苒蹦跳着跑远时，她才转身回琴室。拉开琴盖的动作轻缓如流水，指尖落在琴键上的瞬间，琴音漫出来，清泠得像山涧溪声——她没问当时他画成什么样子，却在旋律里悄悄藏了句：等画完了，或许可以借来看看。

阳光爬上琴键时，她抬手拢了拢垂落的发丝，侧脸在光里透着点冷白，像幅留白太多的水墨画，却偏在眼角眉梢藏着点化不开的温柔。

“事情就是这样，对了哥，你和美妤姐姐什么时候认识的？”姜冰苒眨着眼睛一脸好奇问道

穆喜言看着素描本愣了愣，随即笑着说道：“就，不久前……”

说完，他就推着姜冰苒往前边走去。

风里像飘来钢琴声，这次是完整的调子，像谁在轻轻哼着，缠缠绵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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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