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里的伞

墨绿裙子的包装袋被林清砚挂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像片沉在暮色里的叶子。她没舍得立刻穿，总觉得那样郑重的颜色，该配个同样郑重的日子。

周三傍晚下起了雨，不是预报里的后半夜，是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林清砚刚结束加班，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雨幕发怔，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沈砚之的消息：“还在公司？”

她回了个“嗯”，附带一张雨砸在玻璃上的照片。没等多久，楼下传来汽车鸣笛的轻响，她探头往下看，沈砚之的车停在路边，他正摇下车窗朝她挥手。

撑开伞冲进雨里，裙摆在风里扫过脚踝，是那条米白色的棉布裙。拉开车门时，雨水顺着伞沿滴在脚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刚开完会，顺路过来看看。”沈砚之递过条干净毛巾，“没带伞？”

“以为只是小雨。”林清砚擦着额角的水珠，目光落在副驾储物格旁——那里放着个小小的玻璃罐，装着她上次送的薄荷，叶片上还沾着点水珠，像是刚被淋过。

车穿过雨幕，雨刷器规律地左右摆动，把窗外的霓虹扫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清砚忽然想起那条墨绿裙子，开口时自己都觉得突兀：“那天的裙子……谢谢你。”

“喜欢就好。”沈砚之目视前方，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个平稳的弯，“其实本来想选更深的颜色，导购说那个墨绿是今年的特调，比纯黑多了点光泽。”

林清砚愣了愣，原来他连颜色深浅都留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棉布裙，米白色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浅，像块没被染色的画布。

“下次穿给你看？”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脸颊瞬间发烫，赶紧转头看窗外，雨还在下，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沈砚之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好啊。”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时，雨势丝毫未减。沈砚之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骨在雨里撑出片干燥的天地。

“上去吧。”他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倾，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深色衬衫很快洇出片湿痕。

林清砚接过伞柄时，指尖碰到他的手，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手腕滑下来，滴在她手背上。“你也快回去吧，雨太大了。”

“嗯。”他看着她转身，忽然又开口，“对了，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我妈寄了些老家的茶叶，想请你尝尝。”他说得很自然，像只是随口一提，“就在我住的小区附近，有家茶馆挺安静的。”

雨珠顺着伞沿往下掉，在脚边砸出小小的水花。林清砚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伞骨硌得掌心有点痒：“好啊。”

沈砚之笑了笑，眉眼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清润：“那我周末联系你。”

看着他的车汇入雨里，尾灯像两颗红色的星子，渐渐消失在路口。林清砚撑着伞往楼道走，黑色的伞面够大，把雨声都挡在了外面，世界忽然变得很静，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伞骨上往下淌的雨水声。

打开家门时，三花正蹲在窗台上看雨，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玻璃。林清砚把伞靠在门边，忽然想起什么，走到衣柜前取下那个墨绿裙子的包装袋。

拆开时，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比在商场里看时更沉，更静，像把所有的雨声都吸了进去。她摸着裙摆的暗纹，忽然很期待周末的茶馆，期待把这片沉静的墨绿，晾在那样安静的时光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得玻璃沙沙响。林清砚把裙子重新挂好，转身时，看见窗台上的三花正盯着楼下——沈砚之的车不知何时又停在了路边，车灯暗着，像一只安静伏在雨里的兽，默默守着这片被雨水泡软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