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午后，空气里浮着泥土混着草木的腥气。林清砚刚把晾干的薄荷收进玻璃罐，手机就震了震，是沈砚之的消息：“附近商场有个设计师特展，过来看看？”

她对着屏幕发了会儿怔，指尖划过对话框里他上次说“阿姨穿亮色好看”的记录，敲了个“好”字。

商场三楼的特展区人不多，射灯打在各式服装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沈砚之站在入口等她，穿件深灰针织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干净利落。

“刚到？”他侧身让她进来，目光扫过她身上的米白风衣，“外面还凉？”

“有点。”林清砚拢了拢衣领，视线被展区中央的展台吸了过去。

那里挂着条连衣裙，不是时下流行的浅色系，是种深得近乎发黑的墨绿，像浸在深潭里的玉石。领口是简单的圆领，袖口收得恰到好处，最妙的是裙摆，走动时会露出里面衬着的同色系暗纹，像藏了片揉碎的星光。

她站在原地没动，眼睛像被黏住了似的。其实也说不出具体哪里好，就是觉得那颜色沉得稳妥，像老房子里挂了多年的绸缎窗帘，看过了太多日升月落，反而透着种让人安心的静气。

“喜欢这种风格？”沈砚之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林清砚回过神，慌忙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蹭着风衣纽扣：“没、就是觉得……颜色挺特别的。”

她没说那墨绿有多衬肤色，也没提裙摆的暗纹有多精致，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

沈砚之没再追问，转身走向展台旁的导购。林清砚看着他和导购低声交谈，心里忽然有点慌，像小时候在商店里盯着橱窗里的玩具，被大人看穿心思的窘迫。

“试试看？”沈砚之拿着那条裙子走过来，墨绿色的布料在他手里垂下来，像一汪沉静的水。

“不用了吧，我就是随便看看。”林清砚往后退了半步，脸颊有点烫，“而且这裙子……”

“挺适合你。”他打断她，把裙子递过来，“去试试？不合适再放回来。”

导购在旁边笑着附和：“这位小姐气质很配这件呢，我们刚到的款，就这一件了。”

林清砚被说得没了办法，接过裙子时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下，像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

试衣间的镜子有点大，她穿上裙子转身时，自己都愣了愣。墨绿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领口的弧度刚好露出锁骨的小窝，裙摆垂到小腿，走动时暗纹若隐若现，像把没说出口的话都藏在了里面。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沈砚之的声音：“好了吗？”

“……就来。”她拉了拉裙摆，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沈砚之就站在门口，看到她时，目光明显亮了亮，像被风吹动的烛火。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个浅弧，像把揉皱的纸慢慢展平。

“是不是不太好？”林清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想往试衣间退。

“很好看。”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点，“就这件吧。”

“啊？”林清砚没反应过来，“我还没说……”

“我看出来了。”他笑了笑，转身对导购说，“麻烦包起来。”

林清砚站在原地，看着他付账的背影，手里还攥着试衣间的门帘，指节都有点发白。墨绿的裙摆贴着小腿，带着布料特有的微凉，却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皮肤爬上来，在心里烧出一小团暖烘烘的火。

走出商场时，沈砚之拎着包装好的裙子，递给她：“拿着。”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林清砚想推回去，手指碰到包装袋的缎带，滑溜溜的。

“上次你送我薄荷，这次算回礼。”他把袋子往她怀里塞了塞，“而且，我确实觉得……你穿这个颜色，很好看。”

风从商场门口吹进来，掀起她风衣的衣角，露出里面墨绿的裙摆。林清砚低头看着怀里的袋子，忽然想起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原来早就被他看在了眼里。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卷走。

“不客气。”沈砚之看着她，眼睛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像盛着两汪浅浅的笑意，“下次……送我点什么回礼？”

林清砚被问得一愣，抬头时撞进他的目光里，像掉进了一片墨绿的深潭，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淹得悄悄泛起了涟漪。

墨绿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