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母亲的电话,林清砚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外壳的微凉。抬眼时,沈砚之的身影恰好在公交站牌下凝住,像幅被阳光拓印在街角的素描——浅灰风衣的下摆被风掀得微卷,手里卷着的晚报边缘有些毛糙,大约是被风吹的。
他显然也看见了她,脚步顿了顿,手里的报纸松了松,露出里面社会版的标题。林清砚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身后推着婴儿车的妇人,怀里的购物袋蹭过胳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买了这么多?”沈砚之先开了口,目光扫过她怀里鼓鼓囊囊的袋子,最终落在那束用玻璃纸包着的康乃馨上,花瓣边缘还带着点晨露的湿意。
“给我妈挑了几件换季的衣服。”林清砚把花往怀里拢了拢,免得被风吹乱,“你这是刚下班?”
“嗯,出来透透气。”他扬了扬手里的报纸,指节在阳光下泛着冷白,“顺便买份报。”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起来,黏在脸颊上。林清砚抬手去捋,眼角余光瞥见他手里的报纸被风吹得哗哗响,头版的天气预报栏露了出来,“多云转小雨”的字样格外显眼。
“看样子要下雨了。”她随口说。
沈砚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报纸,点点头:“预报说后半夜。”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购物袋里露出的一截珊瑚橙布料上,“阿姨喜欢亮色?”
“也不是,”林清砚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总说年纪大了穿素净的好,我偷偷给她换了件亮的,说不定能喜欢。”
“应该会喜欢。”沈砚之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很轻,像风拂过水面,“这个颜色显气色。”
林清砚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购物袋。刚才在服装店挑了半天,就是觉得这颜色像夕阳落在晾衣绳上的光,暖融融的,没想到他也这么觉得。
“前面路口有卖烤红薯的,”她忽然想起什么,往远处指了指,“上次给我妈买过,说甜得很。你要不要去试试?”
沈砚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卖红薯的铁皮桶冒着白气,在风里歪歪扭扭地飘。他摇了摇头:“不了,等会儿还有个电话会议。”
“哦,那挺忙的。”林清砚往后退了半步,抱着东西准备转身,“那我先……”
“你往哪边走?”他忽然问。
“前面右转,回家。”
“我左转,正好相反。”他看着她,风衣领口被风吹得敞开点,露出里面深灰色的衬衫领子,“路上小心,快下雨了。”
“你也是。”林清砚点点头,转身时,怀里的康乃馨花瓣被风吹得蹭过鼻尖,带着点清清淡淡的香。
走出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林清砚。”
她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手里的报纸被风卷成个弧度,像只欲飞的鸟。“怎么了?”
“阿姨跳广场舞的时候,穿这件珊瑚橙应该很显眼。”他说这话时,嘴角似乎弯了下,被风掀起的衣摆刚好遮住,快得像错觉。
林清砚忽然笑出声,抱着购物袋朝他挥了挥手:“借你吉言!”
这次转身没再回头。走到巷口时,雨丝真的飘了下来,细细的,落在脸上有点凉。她把康乃馨往怀里紧了紧,听见身后传来公交车靠站的声音,夹杂着卖红薯的吆喝,风里好像还残留着刚才他说话时的温气。
摸出手机给母亲发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妈,今天碰到个朋友,说你穿亮颜色肯定好看。”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雨忽然大了点,她加快脚步往家跑,怀里的购物袋撞在腿上,发出闷闷的响声,像有人在身后轻轻跟着,踩着同一片落雨的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