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幔低垂,宁梨初并未真的昏迷,只是双目微阖,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唯有放在被褥下的指尖,偶尔会极轻地动一下,示意自己清醒。宴无言守在床边,看似焦躁地摩挲着指尖,实则早已将蛊气弥漫整个卧房,任何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她果然谨慎,没动用蛊毒。”宴无言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帐内的宁梨初能听见,“派去的暗卫被她识破了?”
宁梨初缓缓摇头,指尖在被褥下轻轻敲击三下。她早已料到温婉容不会轻易动用杀招,以其城府,必然会先试探,再慢慢布局,想要不费吹灰之力夺取一切。
约莫三更时分,一道极淡的甜香顺着门缝飘入卧房,若有若无,若非宴无言的蛊气对毒物极为敏感,几乎察觉不到。紧接着,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后是碗碟碰撞的轻响,显然是送汤药的下人到了。
宴无言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正要动手,却被宁梨初的指尖轻轻按住。她微微睁眼,柳叶眼透着清冷的光,无声地示意他稍等。
送药的下人推门而入,是个面生的小丫鬟,低着头,神色看似慌张,实则脚步稳当,放下药碗便匆匆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多余的动作。
待房门关上,宴无言立刻上前,指尖蘸了一点汤药,放在鼻尖轻嗅,随即脸色一沉:“是‘醉魂散’,虽不致命,却能让人陷入深度昏迷,长期服用,会损伤心智,变成痴傻。”
宁梨初缓缓坐起身,气息依旧虚弱,却眼神清明:“她这是想让我变成废人,不费吹灰之力掌控温家,好算计。”
“要不要现在就拿下那个丫鬟,逼问出温婉容的部署?”枕戈从房梁上跃下,声音冷冽。
“不可。”宁梨初摇头,声音缓慢却坚定,“这个丫鬟定是温婉容临时收买的,未必知晓核心计划,拿下她只会打草惊蛇。温婉容既然敢用这种手段,必然留有后手,我们需顺着她的心思,让她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她顿了顿,看向宁清寂:“父亲,明日你可对外宣称,御医说我病情加重,恐难支撑,恳请陛下允许你辞官回乡,专心照料。同时,让温家那边传出消息,说族长有意让温婉容暂代温家事务,稳住她的心神。”
宁清寂颔首:“好,我这就去安排。只是温婉容手段狠辣,若她真的掌控温家,怕是会对温家上下不利。”
“无妨。”宁梨初拿起那碗汤药,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我们可以假意让她暂代,实则让温家族长暗中联络忠于心腹的长老,收集她的罪证。待她放松警惕,露出破绽,再一举将她拿下。”
次日,相府传出消息,宁梨初病情急剧恶化,已是油尽灯枯之势,宁清寂悲痛欲绝,再次上书恳请辞官,言辞恳切,令人动容。与此同时,温家也传出风声,温家族长念及温婉容贤良淑德,又忧心温安意病弱,暂命温婉容执掌温家医药坊的事务。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不少人都为相府的遭遇惋惜,对温婉容的“临危受命”赞不绝口。
温家别院,温婉容收到消息时,正在查看医药坊的账目,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她召来暗卫,语气平静:“宁清寂的奏折,陛下那边可有回应?”
“回主子,陛下已派太傅前来安抚宁相,虽未明确批复辞官,却已松口,说可允宁相休假三月,照料妻女。”
“休假三月,足够了。”温婉容放下账目,指尖敲击着桌面,“你再去安排,三日之后,我要在温家医药坊举办一场义诊,邀请京中权贵前来,届时我会亲自坐诊,借此巩固声望。同时,你设法去相府,取一点温安意的血,切记,不可惊动任何人。”
她要的不仅是温家的权柄,更是要完成那道厌胜咒,彻底断绝温安意和宁梨初的生机,永绝后患。
暗卫领命而去,温婉容看着窗外,唇角的笑意愈发冰冷。她知道,宁清寂和宴无言绝非等闲之辈,这场博弈,比的就是谁更沉得住气,谁的手段更狠辣。
相府之中,宁梨初得知温婉容要举办义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这是想借义诊树立声望,彻底掌控温家,同时趁机取娘的血引。”
“那我们要不要阻止?”宴无言问道,指尖已凝起蛊气。
“不必。”宁梨初摇头,“义诊是公开场合,她不敢轻举妄动,我们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让她的真面目暴露在众人面前。父亲,你可联络京中信任的权贵,让他们届时前往义诊现场;宴无言,你暗中布置蛊阵,防止她动用毒物;枕戈,你负责盯着她的暗卫,一旦他们试图潜入相府取血,立刻拿下。”
众人各司其职,开始紧锣密鼓地布置。
三日后,温家医药坊外人头攒动,京中权贵携家眷前来义诊,场面热闹非凡。温婉容身着素雅的白裙,端坐于义诊台前,面带温婉的笑意,医术娴熟,言语温和,引得众人连连称赞。
宴无言混在人群中,身着普通布衣,额间的赤铜图腾被布巾遮住,眼底却时刻警惕着周遭的动静。他能察觉到,医药坊四周隐着不少暗卫,显然是温婉容的部署。
而相府之中,枕戈早已守在温安意的卧房外,如同蛰伏的猎豹。果然,没过多久,一道黑影便试图翻墙潜入,刚落地便被枕戈死死缠住。黑影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显然是温婉容手下的得力干将,两人缠斗在一起,动静极小,并未惊动旁人。
就在此时,医药坊内,温婉容正为一位老夫人诊脉,看似专注,指尖却悄然弹出一丝极淡的粉末,落在老夫人的袖口。那粉末无色无味,正是她特制的追踪粉,一旦沾染,便可顺着气息找到目标。她早已查清,这位老夫人与温安意素有往来,今日让她沾染追踪粉,便是想借机混入相府,取温安意的血引。
做完这一切,温婉容依旧面色温婉,若无其事地写下药方,语气关切地叮嘱老夫人注意休养。
人群中的宴无言瞬间察觉到那丝粉末的异样,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悄然催动蛊气,将那缕粉末包裹起来,使其失去追踪的效力。他知道,温婉容的算计远比想象中更深,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她的圈套。
相府的缠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最终枕戈凭借过人的身手,将黑影制服,拖入密室审讯。可黑影嘴硬得很,即便被蛊虫缠身,也只肯承认是受雇前来偷取相府财物,绝口不提温婉容的名字。
“骨头倒是硬。”宴无言赶回相府,看着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黑影,眼底戾气尽显,“看来温婉容早就料到会有今日,给这些人下了死命令。”
宁梨初坐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清明:“没关系,她越是谨慎,破绽便越容易暴露。今日的义诊,她没能取到娘的血引,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她定会动用更激进的手段。”
果然,不出三日,京中便传出流言,说温安意当年小产是故意为之,只为嫁祸给温婉容,如今更是勾结外戚,意图掌控温家;甚至有人说宁梨初的身子弱并非天生,而是温安意用邪术所致,只为博取宁清寂的怜爱。
流言愈演愈烈,不仅温家内部人心惶惶,连朝中都有官员借机弹劾宁清寂,说他治家不严,纵容妻女作恶。
温婉容端坐在温家别院,听着暗卫汇报流言的传播情况,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这便是她的后手,用流言造势,先毁掉温安意和宁梨初的名声,再联合朝中反对宁清寂的势力,逼得宁家无立足之地,届时温家的权柄,自然唾手可得。
“主子高明,如今京中上下,皆对温安意母女指指点点,温家族长也已收到不少弹劾温安意的书信,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彻底放弃她。”暗卫恭敬道。
温婉容端起清茶,浅啜一口,眼底满是算计:“不急,再添一把火。明日,你去将当年稳婆云翠的下落找出来,只要她出面指证,说当年宁梨初降生时便带着不祥之兆,是克死徐家三少爷的灾星,届时便是温安意母女身败名裂之日。”
她知道,云翠是当年唯一的目击者,只要拿捏住云翠,便能彻底坐实宁梨初的“灾星”之名,让温家乃至整个京城,都容不下这对母女。
而相府之中,宁梨初得知流言之事,并未慌乱,只是缓缓翻开桌上的医书,指尖落在某一页:“温婉容想用流言击垮我们,那我们便用真相反击。父亲,你可联络御史台,请求彻查流言的源头;宴无言,你立刻去查云翠的下落,温婉容必定会去找她,我们必须赶在她之前找到云翠,护住她的安全。”
一场关乎名声与生死的较量,愈发激烈,这场博弈,终究是谁能笑到最后,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