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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波3

抚春芜

夜色沉沉,宴无言领命后,即刻催动苗疆追踪蛊,指尖凝着淡绿色的蛊气,顺着空气中残留的、与云翠相关的微弱气息追踪而去。温婉容的暗卫动作极快,可宴无言的蛊术更胜一筹,不过两个时辰,便在城南一处破败的民宅外察觉到了异样——民宅四周隐着三道黑影,显然是在守株待兔,等着云翠现身。

“倒是来得快。”宴无言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悄然隐匿在墙角的阴影中,指尖捻动蛊咒,周遭的蚊虫瞬间汇聚而来,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黑影的视线与感知尽数隔绝。他翻身跃入院墙,屋内烛火昏暗,一位鬓发斑白的老妇正坐在床边缝补衣物,眉眼间带着几分沧桑,正是当年的稳婆云翠。

云翠察觉到动静,猛地抬头,手中的针线掉落在地,眼中满是惊慌:“谁?”

“老人家莫怕,我是来护你周全的。”宴无言放缓语气,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株栩栩如生的艾草图腾,纹路细腻,正是宁梨初亲手绘制后请工匠雕琢的。

这图腾的原型,是当年云翠将早产的宁梨初从徐家抱出、放在梨花树下时,悄悄塞进襁褓的那枚艾草绣片。彼时她看着襁褓中气息微弱的女婴,浑身冰凉,像极了自己早夭的女儿,于心不忍却又无力带走,更怕徐家的人追来,便将自己常带在身边、寓意辟邪祈福的绣片放进襁褓,盼这纹样能护孩子熬过寒夜、求得一线生机,也算是她对这无辜孩子的一点心意。后来宁梨初被宁清寂带回相府,养母温安意发现了这枚绣片,虽不知是谁所放,却知晓是护孩子性命的信物,便让她依着纹样刻了这木牌,日夜带在身边。

如今宴无言拿出这枚木牌,便是最直接的凭证:“当年你放在襁褓中的艾草绣片,小姐一直妥善留存,如今依着纹样刻了这木牌,便是要让你知晓,我是受她所托,专程来护你安全的,绝非温婉容的爪牙。”

看到木牌上的艾草图腾,云翠的惊慌渐渐褪去,眼底泛起泪光,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木牌,却又迟迟不敢落下:“这……这纹样……我认得,是我当年放进襁褓的……没想到,这孩子竟还留着……”

“小姐一直感念你当年的善意,若不是你,她早已殒命寒夜。”宴无言将木牌递到她手中,“温婉容如今派人来寻你,想逼你指证小姐是‘灾星’,害你性命。我们需带你回相府,才能保你周全。”

云翠握着木牌,泪水潸然落下,重重点头:“好,我跟你走!那个毒妇害了那么多人,我绝不能让她再颠倒黑白,毁了这孩子的名声!”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黑影的喝问声,显然是察觉到了蛊气的异动。宴无言眼神一凛,将云翠护在身后,指尖催动蛊虫,无数毒蚁蜂拥而出,朝着院外的黑影爬去。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三道黑影便已倒在地上,失去了动弹的力气。

“快走!”宴无言不再耽搁,带着云翠连夜赶回相府。

相府内,宁梨初得知云翠平安被带回,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柳叶眼闪过一丝暖意。她虽依旧面色苍白,却撑着起身,亲自为云翠倒了一杯热茶:“婆婆,当年多谢你手下留情,若非你,我早已不在人世。”

云翠握着茶杯,泪水止不住地流:“小姐言重了,那本就是我该做的。当年徐家大夫人逼着我处置你,可我看着你那么小,浑身冰凉,实在狠不下心。只是我没想到,这背后竟藏着这么大的阴谋,害你和温夫人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过去的事,不怪你。”宁梨初声音迟缓却温和,“如今温婉容逼你指证,你不必害怕,有相府在,定会护你周全。”

云翠重重点头,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小姐放心,当年的真相,我定会如实说出,绝不会让那毒妇得逞!”

与此同时,温家别院的温婉容得知暗卫失手、云翠被相府之人带走的消息,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猛地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碎片四溅:“废物!连个老太婆都抓不住,留你们何用!”

暗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言语。

温婉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云翠落入相府手中,定然会道出当年的真相,若是等相府主动发难,她便会陷入被动。事到如今,只能提前动手,趁着流言尚未平息,先一步掌控温家,再联合朝中势力,逼宁清寂交出云翠。

“传我命令,明日一早,召集温家所有长老前往祠堂,就说温安意勾结外戚、谋害族人,证据确凿,今日便要废黜她的嫡女之位,由我执掌温家!”温婉容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另外,去联系御史台的李大人,让他明日在朝堂上弹劾宁清寂,就说他包庇罪妇、意图谋反,务必将他拖下水!”

“是。”暗卫领命,匆匆退去。

温婉容走到窗边,望着相府的方向,眼底满是疯狂的算计。她已经没有退路了,明日一战,要么权倾朝野,要么万劫不复,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次日清晨,温家祠堂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温家诸位长老端坐席间,神色各异,温婉容身着华贵的锦裙,站在堂中,手中拿着一叠所谓的“证据”,言辞激烈地控诉着温安意的“罪行”。

“诸位长老,温安意身为嫡女,却勾结相府,谋害族中子弟,如今更是纵容养女用邪术害人,这样的人,不配执掌温家!”温婉容声泪俱下,看似悲愤,实则眼底满是算计,“今日我若不站出来,温家迟早会毁在她的手中!”

几位被她收买的长老立刻附和,纷纷指责温安意的不是,要求废黜她的嫡女之位,拥立温婉容执掌温家。其余长老虽有疑虑,却因流言缠身,加上温婉容手中的“证据”看似确凿,一时竟无人敢出声反驳。

就在温婉容以为胜券在握之时,祠堂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宁清寂带着侍卫大步走入,身后跟着温安意、宁梨初和云翠。

“温婉容,你颠倒黑白、血口喷人,当温家的长老都是瞎子吗?”宁清寂的声音冰冷,掷地有声,将手中的书信和玉佩扔在温婉容面前,“这些东西,你总该认得吧?勾结徐家大夫人、毒死徐家三少爷、嫁祸初初、意图用厌胜咒谋害血亲,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温婉容看着地上的证据,脸色瞬间惨白,却依旧强装镇定:“姐夫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些都是伪造的,是你们栽赃陷害我!”

“栽赃陷害?”云翠上前一步,眼神凌厉地看着温婉容,“当年是你亲手将毒药交给徐家大夫人,让她毒死三少爷,再嫁祸给刚早产的初初小姐,逼着大夫人下‘男留女死’的命令。若不是我心软,将小姐偷偷送出徐家,放在梨花树下,她早已命丧黄泉。你敢说,这些不是你做的?”

云翠的话音落下,祠堂内一片哗然。几位中立的长老脸色大变,看向温婉容的眼神充满了质疑。

温婉容的心脏猛地一缩,慌乱之色再也掩饰不住,她厉声喝道:“你一个卑贱的稳婆,也敢污蔑我?定是相府之人逼你说谎,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着,她袖中甩出数枚毒针,直逼云翠面门,想要杀人灭口。可不等毒针靠近,宴无言早已催动蛊气,毒针在空中停滞片刻,便尽数落地。枕戈飞身而出,一掌劈在温婉容的肩头,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温婉容,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温安意走到她面前,眼神冰冷,带着无尽的失望与愤怒,“我自问待你不薄,从未因嫡庶之别苛待于你,你为何要如此害我,害我的养女?”

温婉容被按在地上,挣扎不得,眼底的疯狂与不甘交织在一起,她仰头大笑,笑声凄厉:“待我不薄?你生来便是嫡女,拥有一切,而我呢?纵然才华出众,却只因庶出身份,永远低你一等!温家的医术、家族的权柄、甚至相府的荣光,本该有我的一份,是你,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我恨你,我恨不得你死!”

她的嘶吼,道出了多年的嫉妒与怨恨,也彻底坐实了自己的罪行。

温家族长看着眼前的一切,气得浑身发抖,当即下令:“温婉容作恶多端、谋害血亲、意图颠覆家族,即刻废除其温家子弟身份,打入天牢,择日问斩!其党羽,尽数逐出温家,永不录用!”

随着族长的话音落下,温婉容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瘫在地上,眼神空洞而绝望。她机关算尽,步步为营,终究还是输了,输在那份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善意与正义。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御史台的李大人正按照温婉容的吩咐,弹劾宁清寂意图谋反。可不等他说完,宁清寂早已安排好的亲信便站了出来,呈上温婉容勾结李大人、意图诬陷忠良的证据。陛下震怒,当即下令将李大人打入天牢,彻查其党羽。

一场席卷相府与温家的风波,终于在真相大白后彻底平息。

几日后,相府的梨花开得正盛,满院芬芳。宁梨初坐在梨树下的软榻上,气色已然好了许多,手中捧着那枚艾草图腾木牌,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的脸上,添了几分柔和。宴无言坐在她身边,身着墨绿蜡染长袍,指尖替她剥着新鲜的野草莓,额间的赤铜图腾在阳光下泛着温和的光泽。

云翠被安置在相府的偏院,宁梨初每日都会亲自为她诊脉,调理身体。枕戈守在不远处,冷硬的脸上带着几分放松,偶尔会接过落华琬递来的糕点。

“以后,不会再有危险了。”宴无言将草莓递到宁梨初嘴边,声音温柔。

宁梨初缓缓抬头,柳叶眼弯了弯,接过草莓,轻轻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她摩挲着手中的木牌,心中满是暖意——当年云翠塞进襁褓的一枚绣片,护她熬过寒夜;如今养母的疼爱、挚友的守护,让她摆脱阴霾。

十一岁的少女,终于可以卸下心头的重担,在这份温暖的守护中,像一株真正的梨花,在岁月里慢慢生长,绽放出最清冷也最明媚的模样,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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