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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追查

抚春芜

雨停后的第三日,宁梨初身子稍缓,便撑着软枕坐在窗边翻医书。窗外梨枝抽了新绿,沾着雨珠的叶片映着晨光,落在她冷白的小脸上,柳叶眼微微垂着,长睫像蝶翼般轻颤,翻书的动作带着孩童特有的迟钝滞涩,可目光扫过“腐心毒”注解时,眼底的清明锐利,又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宴无言踩着晨光走进来。玄色短袍绣着暗金苗疆图腾,额间银饰泛着冷光,尚未长开的脸庞已透着妖冶的轮廓,眉眼弯起时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顽劣戏谑:“宁大小姐,伤没好就翻医书,是想学着下毒,把害你娘的人揪出来吗?”

他脚步放得极轻,走到桌边,将一个黑漆木盒推到她面前,盒里卧着只碧绿蛊虫,尾端带细银刺,正温顺蜷着。

宁梨初抬眼,柳叶眼掠过木盒,声音慢半拍,却带着清晰的警惕:“是……噬心蛊?”她跟着温安意读过苗疆医蛊典籍,知晓这蛊能追凶,却也凶险异常。

“还算不笨。”宴无言俯身,少年的脸庞凑得极近,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淡淡的草药腥甜,“让它沾点你娘用过的东西,就能找到下毒的人,敢试吗?”他眼底藏着阴郁的占有欲,黑眸死死锁着她,像护食的小兽,却故意装出玩世不恭的模样。

宁梨初下意识往后缩,细弱的肩头绷紧,冷白的小脸泛起抗拒:“不用,父亲在查,我……”

“你爹查得太慢!”宴无言打断她,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发梢,语气陡然沉下来,周身气息冷得像冰,“他顾忌太多,可我不一样,谁动我的人,我就要他疼!”

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枕戈端着药碗走进来。玄色短劲装衬得他身形单薄却挺拔,小脸冷硬如冰,可看到宁梨初时,眼底的寒意瞬间消融,只剩小狗般的温顺担忧。他将药碗轻放在桌上,警惕地扫过宴无言搭在她发梢的手,稚嫩却冷硬的声线带着敌意:“小姐该喝药了,外人别碰她。”

“外人?”宴无言挑眉,收回手,嘴角勾起嗜血的笑,妖冶的眉眼染了戾气,“枕戈,你不过是个暗卫小子,也配管我?”他袖中蛊虫微动,隐有异动。

枕戈握紧腰间短刃,指尖泛白,却往前站了半步,将宁梨初护在身后,稚嫩的声音透着坚定:“小姐不愿,你就不能逼她。”哪怕打不过,他也绝不会让小姐受委屈。

宁梨初伸手拉了拉枕戈的衣角,声音虽弱,却带着安抚:“枕戈,没事。”她抬眼看向宴无言,柳叶眼清锐依旧,语气缓慢却坚定,“我不用噬心蛊。你若帮忙,便查‘腐心毒’的药材——此毒需幽冥草为引,唯有皇家药圃和西域商户有售,顺着这条线查更快。”

宴无言盯着她的眼睛,妖冶的眉眼渐渐平复,阴郁依旧,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妥协。他直起身,踢了踢桌腿,语气带着顽劣的强硬:“行,听你的。但查到人,怎么处置,我说了算。”

宁梨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枕戈见状,立刻从怀中掏出颗蜜饯,小心翼翼递到她面前,冷硬的小脸柔和下来,声音放得极轻:“小姐,含着就不苦了。”这是他特意去后厨寻的,知道她怕苦却不肯说。

宁梨初接过蜜饯,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掌心,微微一顿,轻声道:“谢谢。”

宴无言看着这一幕,眼底阴郁更浓,故意伸手拍开枕戈的手,语气带着酸意:“一颗破蜜饯,瞧你殷勤的,跟条小狗似的。”

枕戈脸色沉下来,瞪着他却不反驳——在小姐面前,做听话的小狗也愿意。

宁梨初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愠怒:“宴无言,不许欺负他。”

宴无言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眉眼弯成月牙,带着得逞的狡黠:“好,不欺负。但你得答应,查案只能带我们俩,不许单独去。”他要牢牢看着她,谁也不能抢。

几日后,宴无言带回线索。他倚在门框上,短袍沾了尘土,少年的眉眼染着戾气,手里把玩着噬心蛊,语气冷冽:“查到了,幽冥草是西域商户卖的,经手人是御史府管家,那小子背后有人撑腰。”

枕戈站在宁梨初身侧,眼底闪过杀意,握着短刃的手紧了紧:“小姐,我去把管家抓来!”

“急什么。”宴无言嗤笑,走进屋将蛊虫放回盒,“那管家昨儿被灭口了,我顺着蛊息追到城南破庙,有个暗桩在那儿。”他眼底阴郁浓重,“敢害我护着的人,哪怕是小喽啰,也要让他疼个够。”

宁梨初放下医书,缓缓起身,柳叶眼透着坚定,单薄的身子带着韧劲:“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反驳。

“我必须去。”宁梨初看着他们,声音缓慢却清晰,“我能问线索,还能防他自尽。我不会逞强。”

宴无言盯着她,半晌妥协,语气强硬:“你只能待在我身后,敢往前凑,我就把你锁在府里!”

枕戈也点头,语气带着担忧:“小姐,我寸步不离护着你。”

三人趁着暮色出发,城南破庙荒芜不堪,断壁残垣间长满杂草,晚风穿过窗棂,呜呜作响。宴无言走在最前,额间银饰在夜色中泛冷光,蛊虫蛰伏;枕戈护在宁梨初身侧,目光警惕,短刃出鞘;宁梨初攥着药囊,柳叶眼在夜色中愈发清锐,仔细感知周遭气息。

“谁?”破庙深处传来低喝,一道黑影窜出,手持短刀,目光凶狠。

宴无言嘴角勾起妖冶的笑,指尖微动,噬心蛊悄然射出,落在黑影脖颈。黑影只觉脖颈一麻,心口传来剧痛,像有虫子啃噬,疼得蜷缩在地,短刀脱手。

“说,谁派你下毒?”宴无言缓步走近,语气轻佻却带着寒意,“老实说就少受苦,不然让你疼三天三夜!”

黑影咬牙不肯开口,眼底满是决绝。宁梨初上前,柳叶眼扫过他面色,轻声道:“他嘴里有毒囊。”说着取出银针,指尖虽慢,却精准刺入他下颌穴位,黑影浑身瘫软,再也无法咬碎毒囊。

枕戈立刻按住黑影,稚嫩的声线带着威慑:“快说!”

黑影终究撑不住,断断续续开口:“是……户部侍郎……他与相爷不和,想逼相爷乱了方寸……”

话音未落,破庙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少女清脆的娇喝:“里面有人吗?本公主寻个地方避避晚风!”

话音刚落,十岁的华琬公主提着裙摆跑了进来,粉裙衬得她娇俏明艳,头上的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看到屋内的情形,不由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宁梨初身上,眼睛一亮:“你就是宁宰相家的小女儿宁梨初?果然生得好看,这柳叶眼,比画里的小仙子还灵动!”

她毫无公主架子,径直走到宁梨初身边,全然不顾宴无言和枕戈警惕的目光,拉起她冰凉的小手,热络地说:“我早就听说你啦,八岁就能救你娘,医术超厉害的!往后咱们做朋友好不好?我宫里有好多好玩的,还有补身子的药膳方子,都给你!”

宁梨初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柳叶眼微微睁大,反应迟钝地愣了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软:“好。”

宴无言看着落华琬拉着宁梨初的手,眼底的阴郁几乎要溢出来,少年人的脸色沉得吓人,黑眸死死盯着那只交握的小手,袖中的蛊虫蠢蠢欲动,却碍于对方是公主,只能咬牙忍着,心里早已把这打乱他计划的公主骂了千百遍,只盼着她能早点走,把他的初初还给自己。

枕戈站在一旁,看着公主拉着小姐的手,虽依旧警惕地绷紧身子,却因对方眼底满是善意、并无半分恶意,只是温顺地守在旁边,时不时看向宁梨初,眼底满是担忧,生怕她被这热情的公主闹得累着。

落华琬拉着宁梨初的手不肯松开,叽叽喳喳地说着宫里的趣事,语气清脆得像林间的小鸟:“梨初,你身子看着好弱,回头我让御膳房给你炖燕窝,还有我母后亲自调的养胃汤,喝了准能长力气……对了,你喜欢放风筝吗?等你身子好些,咱们去御花园放风筝,我有只金蝴蝶风筝,飞得可高了!”

宁梨初坐在杂草丛生的地上,柳叶眼微微垂着,听着落华琬雀跃的话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乌木飞燕,冷白的小脸上,竟渐渐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像冰雪初融的梨花,透着隐秘的生机。

宴无言靠在破旧的门框上,双手抱胸,少年人的眉眼沉得能滴出水来,却终究没再发作,只是死死盯着华琬,像只护着猎物的孤狼,周身的阴郁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夜色渐深,破庙外的风声依旧带着凉意,可庙内的气氛,却因落华琬的到来,多了几分喧闹的暖意。

落华琬叽叽喳喳说得起劲,忽然瞥见地上蜷缩的黑影,还有枕戈腰间出鞘的短刃,眼睛倏地睁大,语气里带着几分孩童的好奇与警惕:“梨初,这是谁呀?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宁梨初刚要开口,宴无言已抢先一步,语气带着少年人的不耐烦,眼底的阴郁未散:“公主还是少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他可不想让这公主掺和进来,搅乱他的计划。

华琬却不吃他这一套,皱着小眉头,叉着腰道:“我偏要管!梨初是我的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说着,她凑近黑影,踮着脚尖打量了一番,又回头看向宁梨初,眼神里满是担忧,“是不是这个人欺负你了?我让侍卫来收拾他!”

“不是。”宁梨初摇了摇头,声音依旧缓慢,“他是下毒害我娘的帮凶,我们在查幕后主使。”

落华琬闻言,小脸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厉:“竟敢害梨初的娘!太过分了!”她转头看向庙外,扬声道,“来人!”

两道黑影立刻从暗处窜出,躬身行礼:“公主。”

“把这个人押起来,严加看管,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自尽!”落华琬语气坚定,虽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已有了公主的威仪,“等明日,我亲自进宫禀明父皇,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宴无言挑眉,没想到这娇俏的公主竟有这般魄力,眼底的阴郁稍稍淡了些,却依旧没给好脸色:“不用麻烦公主,我们自己能处置。”

“什么叫麻烦?”落华琬瞪了他一眼,“梨初是我的朋友,她的事我必须管!再说,此人牵涉毒害朝廷命官家眷,本就该交由朝廷处置,你私设刑堂,若是传出去,反而会连累梨初和宁宰相!”

这番话条理清晰,竟让宴无言一时语塞。他虽桀骜,却也知晓其中利害,若是真因自己的私怨连累了宁梨初,他定会后悔。

宁梨初看着落华琬坚定的小脸,柳叶眼微微柔和,轻声道:“多谢你,华琬。”

“跟我客气什么!”落华琬立刻笑了起来,又拉着她的手,语气软了下来,“梨初,这里又冷又脏,你身子弱,别待太久了,我送你回府好不好?”

枕戈也连忙附和,眼底满是担忧:“小姐,公主说得对,这里不安全,我们该回去了。”

宴无言虽不情愿,却也知道宁梨初确实撑不住,只能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落华琬的侍卫立刻上前,将黑影牢牢捆住,押在身后。落华琬小心翼翼地扶着宁梨初起身,生怕碰疼了她,语气轻柔:“慢点,小心脚下。”

枕戈走在最前,警惕地探查着前路;宴无言跟在宁梨初身侧,虽依旧一脸阴郁,却下意识地挡在她外侧,防备着暗处的危险;落华琬扶着宁梨初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缓解赶路的疲惫。

夜色沉沉,四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破庙的荒芜被抛在身后。宁梨初靠在华琬的搀扶下,脚步虽慢,却异常平稳,冷白的小脸上,那丝浅淡的暖意愈发清晰。她忽然觉得,或许这场突如其来的阴谋,并非全是坏事——至少,她收获了真心的守护与纯粹的友谊。

回到相府时,宁清寂正焦急地在门口踱步,看到宁梨初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快步上前扶住她:“初初,你去哪儿了?可急坏爹了!”

“父亲,我没事。”宁梨初轻声道,又指了指身后被押着的黑影,“我们查到了下毒的帮凶,幕后主使是户部侍郎。”

宁清寂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厉,随即看向罗华琬,躬身行礼:“多谢公主相助。”

“宁宰相客气啦!”落华琬摆了摆手,笑得娇俏,“梨初是我的朋友,帮她是应该的。父皇那边,我明日会亲自去说,定要为梨初和温夫人讨个公道!”

宁清寂感激不已,又吩咐下人好生招待落华琬,才带着宁梨初进屋。

宴无言站在庭院里,看着宁梨初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额间的银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攥了攥拳,眼底的阴郁与占有欲交织——哪怕多了公主和暗卫,他也绝不会放手,宁梨初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枕戈则守在宁梨初的房门外,像只忠诚的小狗,挺直了单薄的脊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哪怕夜色已深,也不肯有半分松懈。

屋内,宁梨初靠在软枕上,温安意已醒了过来,正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眼底满是心疼:“初初,委屈你了。”

“娘,我没事。”宁梨初摇了摇头枕戈则守在宁梨初的房门外,像只忠诚的小狗,挺直了单薄的脊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哪怕夜色已深,也不肯有半分松懈。

屋内,宁梨初靠在软枕上,温安意已醒了过来,正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眼底满是心疼:“初初,委屈你了。”

“娘,我没事。”宁梨初摇了摇头,柳叶眼透着坚定,“幕后主使已经查到了,很快就能还我们一个公道。”

温安意笑了笑,眼底满是欣慰:“我的初初长大了,越来越能干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屋内,温柔而静谧。宁梨初闭上眼,指尖依旧摩挲着袖中的乌木飞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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