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那滴血落在地上,我立刻按住掌心。不是伤口裂开,是蛊虫在动。它在我皮下爬,像要钻出来。
吴明道一步跨到我身前:“又来了?”
我没说话,把《蛊经》塞进怀里,右手掐住左臂三阳络穴。书里提过这招——封脉术。意念顺着经络压下去,碧蚕蛊抖了几下,慢慢安静。
“里面有东西。”我说,“在叫它。”
周大度靠在墙边,脸色还是白的。他睁开眼:“你是说地宫?”
我点头。刚才那一瞬的牵引太清楚了,不是攻击,也不是警告,像有人敲钟,整座山都在震。
猎户站在五步外,手里攥着砍刀。他身后两个村民背着药箱和绳索,脚上缠了艾草布条。没人再提退回去的事,但也没人往前走。
“我们得进去。”我说,“不是为了抓人,是为了断根。”
吴明道从符袋摸出一张黄纸,贴在自己衣角,又递了一张给周大度。符纸一燃,青烟卷着灰末飞散,落进每个人领口。
“镇魂符。”他说,“至少能让你们看清眼前的东西。”
周大度撑着墙站起来,踩出七步方位,指尖划地画痕。泥土发出轻微响声,一圈淡红光晕扩散开,围住所有人。
“跟着秦淮。”他说,“别碰墙,别回头,听见哭声也别应。”
队伍开始移动。猎户带路,我和吴明道居中,周大度断后。林子比白天更闷,树叶不动,空气黏在脸上。走到巨树前,树干上的脸已经闭眼,根部石阶露了出来,缝隙长满黑苔。
我们一个接一个走下去。
台阶比上次更深。每踩一级,石面就渗出湿气,像是刚被血洗过。通道壁上有划痕,新鲜的,三股交叠,倒三角结——和坑边草绳一样的手法。
“他们来过不止一次。”周大度低声说。
我放出嗅毒蛊。三只小虫贴着地面爬行,到第三十阶时突然停住。它们触角猛颤,身体冒烟,几秒内烧成灰点。
“瘴气。”我抬手示意停步,“墙里有毒。”
吴明道立刻画符。朱砂笔划过黄纸,符成即燃。烟雾腾起,凝成一道薄帘挡在前方。空气嘶嘶作响,像水滴进热油。
周大度蹲下摸地:“这是血引阵。活物之血才能破。”
没人说话。
猎户解下腰带,抽出匕首,在手掌划了一道。血涌出来,他直接往前走。鲜血滴落地面,石缝吸得极快,墙面红纹渐渐暗下去。
“走!”我说。
所有人紧跟其后。空气变得干净,但越往下行,温度越低。拐过两道弯,前殿出现在眼前。石门半塌,里面黑洞洞的,六根铜柱围成圈,中央悬着一块残缺石板。
我们绕过门框,贴墙潜入。
刚踏进门槛,一名村民脚下一滑,手扶了下墙壁。他的手掌立刻泛青,手指抽搐,整个人跪倒在地。
“别碰任何东西!”我喊。
周大度冲过去把他拖回来。那人嘴角流黑水,呼吸微弱。
“中毒了。”周大度检查伤口,“和外面那些人一样。”
我让剩下的人退到门口。猎户留下,其他村民守在外面厅室。我们三个继续往里。
石板浮在空中,离地三尺。表面刻满符号,扭曲如虫爬,看一眼就头晕。我靠近时,胸口猛然一紧。
碧蚕蛊炸了。
它从我手臂冲出体外,金光暴涨,在我面前盘旋一圈,直扑石板。我伸手去抓,却见那些符号开始亮起。
第一道光连成线,像控蛊的手法。
第二道光浮现轨迹,与符箓走势一致。
第三道光交错而入,正是我昨晚练的合劲路线。
“这……”吴明道声音发紧,“是破阵法。”
我不敢动。碧蚕蛊贴在石板上,像是在回应什么。那些光越来越亮,最后停在三条主线上,不再变化。
“它认得你。”周大度盯着我看,“不是巧合。”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按上去。
刹那间,整块石板震动。金光顺着我的手臂涌入体内,经脉像被火烫过。脑子里闪过三个字:**引、转、爆**。
没等我反应,铜柱突然嗡鸣。每一根柱子都缠着干尸,皮肉枯槁,嘴里塞着符纸。它们的头缓缓转向我们。
“机关。”吴明道退后半步,“这里有触发机制。”
周大度蹲下检查地面。铜柱底部有凹槽,形状不规则,边缘磨损严重。
“需要钥匙。”他说,“不是金属,是软物模具。”
我想起什么,掏出村长老送的香囊。布包不大,里面装着晒干的草灰。我把它放在最近的凹槽上。
严丝合缝。
“真是它?”吴明道皱眉。
“试试。”我把香囊放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
那根铜柱上的尸体猛地抽搐,嘴里的符纸飘落。一股阴风从柱底升起,吹得我们睁不开眼。
“不止一根。”周大度抬头,“六个柱子,六个机关。”
我收回碧蚕蛊。它安静下来,但还在微微发烫。
“先别动剩下的。”我说,“这里面有问题。”
吴明道盯着石板:“可线索只有这些。那三条光路,明显是教你怎么破阵。”
“教也是残篇。”周大度摇头,“缺一半的心法,练了就是找死。”
我们沉默。
外面传来咳嗽声。中毒的村民还没醒,其他人也不敢乱动。时间不多了。
“不能再等。”我说,“他们用人喂蛊,下次不会只设陷阱。”
吴明道看着我:“你想硬闯?”
“不是闯。”我盯着石板,“是试。碧蚕蛊能共鸣,说明这条路走得通。只要找到启动节奏,就能反推阵眼位置。”
周大度咬牙:“可一旦失败,整个地宫会塌。”
“那就成功。”我走向第二根铜柱,“你负责观察痕迹,吴明道防突发情况。我来试第二枚机关。”
“你疯了?”吴明道抓住我胳膊,“这不是练蛊!”
“我知道。”我甩开他,“但我感觉到了。它不是想害我,是在等我。”
我没有再解释。把香囊从第一柱取出,走向第二根。凹槽方向不同,我调整角度,轻轻放进去。
又是咔哒一声。
这一次,六具尸体同时扭头,眼眶空洞地盯着我。阴风卷着碎灰打在脸上,石板上的光路重新闪动。
我看到第三条轨迹变了。
不再是直线,而是螺旋上升,末端指向祭坛顶部某一点。
“顶上!”我喊,“阵眼在上面!”
吴明道抬头,手中符纸已夹在指间。
周大度突然大叫:“退!柱子在下沉!”
我回头看,第一根铜柱正缓缓降入地面,裂缝扩大,露出下方漆黑的坑道。一股腐臭味冲上来,夹杂着低频震动。
“不是破阵。”周大度脸色变了,“是唤醒。”
我来不及拔出香囊,头顶石壁开始剥落。灰尘簌簌而下,露出一条狭窄通道。风从上面灌下来,带着铁锈味。
吴明道一把拽我后退:“上面通哪里?”
“不知道。”我盯着那洞口,“但碧蚕蛊想上去。”
周大度扶着受伤村民退回外厅:“你们不能全去!留一个人守退路!”
“我去。”猎户站出来,“我会用弓。”
我点头,把最后一瓶解毒粉给他。吴明道收好符袋,周大度递来一张护心符。
“记住。”他说,“如果光变成红色,立刻撤。”
我贴上符纸,看向吴明道。
“走吧。”他说。
我们搭手攀上裂口。石壁湿滑,手指抠进缝隙往上爬。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爬了约十米,前方出现微光。
出口是个小平台,四周封闭,只有头顶圆形孔洞透下昏光。地面刻着完整阵图,中心插着半截断剑。
我走近那剑。
剑柄上,缠着一段褪色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