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蜚语

星罗城的鎏金灯火燃至后半夜才渐渐黯淡，宴席散场时，东方末几乎是第一个踏出星火罗门大殿的。

黑金劲装在夜色中划过凌厉的弧线，腰间的护腕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是他终究没能送出去的礼物。

凯风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家伙，嘴上不说，心里怕是早就飞到莫林天门去了。

回到孤斗星门驻星罗城的别院时，天已蒙蒙亮。东方末洗漱过后，连打坐调息的心思都没有，指尖反复摩挲着护腕上的风纹，脑海里全是蓝天画转身离去时仓促的背影。

他想着，等天亮了就去莫林天门，见面第一句要先怼她“跑那么快，是不是怕我要你还之前抢的金饰”，再趁她炸毛时，把护腕塞到她手里，问问她昨天到底是真不舒服，还是故意躲着他。

次日晨光刚破云层，东方末便换上劲装，刚推开别院大门，一道雪白的身影便拦在了面前。

正是昨日雪莲宗的凌雪儿，穿着雪莲宗的标志性劲装，银剑斜挎腰间，清丽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执着，见他出来，立刻上前一步，微微颔首：“东方少主，早。”

东方末眉头微蹙，语气冷了几分：“何事？”他对这雪莲宗的女弟子本就没什么好感，昨日的纠缠已经让他颇为厌烦，此刻更是没耐心应付。

“家师听闻昨日宴席上，我与少主相谈甚欢，”凌雪儿抬眸，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师父说，雪莲宗与孤斗星门素来交好，我与少主皆是宗门未来的支柱，理应多些往来，促进两派情谊，也……增进彼此了解。”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却带着明显的暗示。

东方末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冷冽之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不必了。我与凌姑娘素无交集，谈不上增进了解。”他侧身想绕开她，却被凌雪儿快步拦住。

“东方少主，”凌雪儿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我真的有要紧事与你说！关乎两派剑道传承的隐秘，家师特意嘱咐我务必告知你！”

“放手。”东方末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锐利如剑，“孤斗星门的剑道，还不需要雪莲宗来指点。”他猛地抽回衣袖，力道之大让凌雪儿踉跄了半步。

可凌雪儿像是铁了心要纠缠，又上前一步：“东方少主，此事真的关乎重大，你就听我说几句，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两人僵持在门口的模样，恰好被几个路过的其他门派弟子看在眼里。

那些人本就爱捕风捉影，昨日便见凌雪儿围着东方末不放，此刻见两人“拉拉扯扯”，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不过半日功夫，流言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星罗城——“孤斗星门少主东方末与雪莲宗天才弟子凌雪儿情投意合，宴席后便私下相会”

“听说雪莲宗长老已经有意撮合，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些流言起初只是在各门派弟子间流传，可不知是谁添油加醋，竟说“东方末为了凌雪儿，特意推掉了去莫林天门的行程”，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很快便传到了莫林天门。

彼时，蓝天画正坐在窗前，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边角圆润的青石——那是上次和东方末练剑时，他不小心打碎的石阶碎片，她偷偷捡回来的。

听到弟子们低声议论的那一刻，她指尖的力道猛地收紧，青石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却浑然不觉。

“听说了吗？孤斗星门的东方少主和雪莲宗的凌雪儿在一起了，昨天宴席散后还单独见面了呢！”

“凌雪儿那么优秀，剑法好又温柔，和东方少主确实般配，难怪东方少主对她另眼相看。”

“可不是嘛，之前就见他们在宴席上聊得投机，原来早就暗生情愫了……”

弟子们的话语像细密的针，一针针扎在蓝天画心上。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翻涌的酸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果然，她就不该心存期待。他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女子，凌雪儿才是和他门当户对、志趣相投的人，而她，不过是个只会吵闹的麻烦精。

昨日的委屈和不甘还未消散，今日的流言便又添了新的伤口。她不想去问东方末这是不是真的，也不想再像个傻子一样追着他跑了。既然他已经有了“良人”，那她便不再纠缠。

蓝天画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桌前，提笔写下一封闭关信函。她将信函交给侍立在旁的弟子，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将此信交给师父，告知他，我欲闭关修行，期间不接待任何访客，宗门事务亦无需通报于我。”

弟子愣了一下，连忙应声：“是，圣女。”莫林天门上下皆知这位新生圣女天赋异禀，平日里虽性子跳脱，可一旦认真起来，便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如今她突然提出闭关，弟子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很快，蓝天画闭关的消息便传遍了莫林天门。惠山长老看着信函，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自然猜到了几分缘由，却也没有阻拦——修行之路本就需静心，或许闭关对她而言，也是一种沉淀。

而此刻的东方末，终于摆脱了凌雪儿的纠缠，满心欢喜地赶往莫林天门。他一路上都在琢磨着见面时的措辞，想着要怎么哄好那个爱闹脾气的丫头，却在抵达莫林天门山门外时，被守门弟子拦下。

“东方少主，抱歉，”弟子神色恭敬却带着歉意，“我们圣女近日闭关修行，吩咐过不接待任何访客，还请少主改日再来。”

“闭关？”东方末愣在原地，眉头紧紧皱起，“她什么时候决定闭关的？为何突然要闭关？”

“就在方才，圣女亲自吩咐的。”弟子如实答道。

东方末的心猛地一沉。方才？不正是流言传开的时候吗？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是不是误会了他和凌雪儿的关系？

他急切地想闯进去，却被弟子们拦住。“东方少主，圣女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她闭关，还请少主体谅。”

东方末站在山门外，望着莫林天门紧闭的山门，周身的冷冽之气愈发浓重。他腰间的护腕仿佛变得沉重起来，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不知道，那道浅绿色的身影，此刻正坐在闭关密室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也隔绝了他所有的解释和牵挂。

密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灵气流转的细微声响。蓝天画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入心底。

她告诉自己，唯有变强，才能不再为儿女情长所困。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她静下心来运转灵力的那一刻，眼角还是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地浸湿了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