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罗门的星罗城今夜被鎏金灯火裹得暖意融融,长街两侧的鎏金灯笼串成星河,暖黄光晕透过镂空花纹洒落在青石板上,与空中飘落的细碎花灯交织出温柔光影。
大殿外的宴场更是热闹非凡,红毯从山门一直铺到殿阶下,玉案依次排开,酒香混着桂花糕的甜香、鲜果的清甜,在晚风里漫开,引得不少星门弟子驻足谈笑,衣袂翻飞间尽是喜庆。
蓝天画踩着浅绿罗裙的裙摆,有些不情不愿地跟在惠山长老身后。
她今日这身衣裙是师父特意让人缝制的,裙摆绣着细密的风纹,风属性元素在布料间流转,让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翻飞,衬得她原本就灵动的眉眼多了几分娇俏。
可她脸上却没什么笑意,一双橙色的眸子像带着钩子,在喧闹的人群中下意识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黑金色身影——自上次孤斗星门一别,她虽嘴上说着“过段时间再找他练剑”,心里却早就按捺不住想念,若不是师父催着来参加宴席,她怕是早就要揣着令牌找上门去了。
“天画丫头,慢点走,别毛手毛脚的。”惠山长老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宠溺,“今日是小熠和百诺的好日子,星门联盟各门派都来了人,可别失了莫林天门的礼数。”他知道这丫头性子跳脱,最耐不住宴席的拘束,可洛小熠和百诺的婚约是长老们一力促成的大事,而这次的订婚宴,莫林天门身为顶尖门派,自然要亲自到场祝贺。
蓝天画撇了撇嘴,敷衍地点点头,目光却已经越过攒动的人群,精准锁定了不远处的东方末。
他穿着孤斗星门标志性的黑金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站在凯风身边,侧脸线条凌厉利落,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明明只是隔着十几丈的距离,蓝天画却觉得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脸颊悄悄泛起红晕,连呼吸都乱了半拍——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见面时的开场白,要故意怼他一句“东方末,你今天怎么没被人围着要金饰”。
可下一秒,她脸上的那点羞怯就瞬间褪去,脸色沉了下来。
三个穿着雪白色劲装的女弟子正围在东方末身边,衣襟上绣着一朵绽放的雪莲,一看便知是雪莲宗的人。为首的女子身姿高挑,眉目清丽,腰间配着一柄银色长剑,气质清冷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婉,正是雪莲宗近年来最出众的弟子,传闻剑法卓绝,颇得宗门长辈器重。
只见她手中并未拿什么香囊之类的俗物,而是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着:“东方少主,久仰您的大名。家师与孤斗星门的长老素有交情,此次听闻您也来参加宴席,特意嘱咐我务必向您问好,若有机会,还想与您当面请教剑道,不知您可否赏脸?”
东方末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不必了,我对指教他人没兴趣。”他向来不喜欢和陌生人过多纠缠,尤其是这种带着明显目的性的攀谈,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那雪莲宗女弟子却不肯放弃,往前凑了半步,目光坦荡却带着几分试探:“东方少主说笑了,谈不上指教,只是互相交流。家师常说,孤斗星门的剑法独树一帜,您作为少主,更是天赋异禀,能得您指点一二,对我而言便是莫大的收获。”她说话时条理清晰,既抬了东方末,又没显得过分谄媚,旁边两个随行的女弟子也跟着附和:“是啊东方少主,师姐的剑法在我们宗门已是顶尖,能让她这般推崇的,也就只有您了”“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您就答应师姐吧”。
蓝天画站在不远处的桂树下,双手抱在胸前,刻意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目光却像粘了胶一样,死死盯着那边。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尖几乎要嵌进布料里,风属性元素在体内胡乱窜动,连带着裙摆都微微绷紧。
她听见那雪莲宗女弟子又说起了剑道心得,甚至精准提到了孤斗星门剑法的几个关键招式,显然是做足了功课。而东方末,竟然没有立刻拒绝,反而微微侧头,脸上虽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有打断她的话,甚至在她说到某个招式的发力技巧时,轻轻“嗯”了一声。
在蓝天画的视角里,那声“嗯”简直像是惊雷。她看到东方末的目光落在那女弟子的长剑上,似乎在认真听她说话,两人站得不算近,却莫名透着一种“志同道合”的默契。反观自己,每次和东方末说话,不是抢他的东西,就是被他怼得跳脚,从来没有这样“平和交流”过。
她想起上次在孤斗星门的石桌边,她笑着调侃他“洛小熠都有婚约了,你怎么没有?难道是没人看得上你?”,当时他耳根泛红,语气不自然地怼了她一句“关你什么事”。
原来不是没人看得上他,是他要找的,从来不是她这样的人。
蓝天画咬着下唇,心里酸溜溜的,像吞了一大口未成熟的青梅,酸涩的滋味顺着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雪莲宗女弟子不仅剑法好,相貌出众,说话还条理清晰、温柔得体,不像她,只会和他吵架、抢他的东西、练剑时还爱偷偷偷懒。他是不是早就厌烦了她的娇纵任性?是不是觉得和这样的女子交谈,才更有意义?说不定,他心里巴不得能和这样门当户对、志趣相投的人定下婚约,就像洛小熠和百诺那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青藤,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她刻意移开目光,假装去看旁边玉案上的糕点,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离不开那道黑金色的身影,看着他偶尔点头,看着那雪莲宗女弟子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天画?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凯风的声音突然传来,他身边还跟着沙曼,两人并肩走来,凯风穿着水蓝色的劲装,沙曼则是一身淡紫色的长裙,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纹,显得温婉大方。
沙曼也对着蓝天画笑了笑,语气温和:“刚才就看到你了,怎么不过去和大家一起热闹热闹?莫林天门的席位就在那边,长老们都在呢。”
蓝天画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声音刻意放得平淡:“不了,这里清静。”她不想过去,不想让东方末看到她,更不想看到他和那个雪莲宗女弟子站在一起的样子。
凯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被雪莲宗弟子围着的东方末,又看了看她紧绷的侧脸和刻意疏离的语气,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笑着转移话题:“你看台上,小熠和百诺多般配。”
蓝天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洛小熠和百诺并肩站在大殿前的高台上,接受着众人的祝贺。
洛小熠穿了一身赤红劲装,胸前绣着金色的火焰图腾,领口和袖口缀着银色流苏,衬得他愈发英气勃发;百诺则穿了一条同色系的赤红长裙,裙摆绣着银色的星纹,与洛小熠劲装上的图腾遥相呼应,明显是特意定制的情侣款式,在灯火下格外惹眼。
百诺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虽然带着几分羞涩,却始终紧紧挨着洛小熠,双手轻轻挽着他的胳膊,眼底的爱意藏都藏不住。
洛小熠则一脸宠溺,时不时低头和她低声说着什么,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寒冰,还会悄悄为她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灯碎屑,动作自然又亲昵,引得台下一片艳羡的目光。
“说起来,他们俩的婚事还是长老们一力促成的呢。”凯风笑着感叹,“当初我还以为只是门当户对的安排,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看对眼,还这般恩爱,真是意料之外。”沙曼也点点头,轻声附和:“百诺性子沉静,小熠热情爽朗,两人确实很合拍。”
蓝天画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台上恩爱的两人,心里的滋味更复杂了。
洛小熠对百诺那般珍视,眼神里的爱意藏都藏不住,可东方末呢?他看那个雪莲宗女弟子的眼神,虽然平淡,却也没有厌恶,甚至愿意听她说话。
她甚至觉得,若是那女弟子的长辈真的来提亲,他说不定会答应,毕竟那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孤斗星门的少主。
而她自己,不过是个爱耍小性子、喜欢抢他东西的麻烦精罢了。
“我去那边看看。”沙曼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笑着说了一句,便朝着百诺的方向走去。她走到百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百诺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两人凑在一起轻声聊着,画面十分融洽。
凯风看着蓝天画依旧紧绷的侧脸,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见她突然转过身,语气闷闷地说:“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啊?这就走了?”凯风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宴席才刚开始没多久,长老们还在和各门派的长辈交谈呢,不再多待一会儿吗?”
“不了,”蓝天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怕再待下去,眼泪会忍不住掉下来,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做出什么丢人的事,“师父那边我会让人说一声,就说我突然有些灵力不顺畅,先回去调息了。”说完,她不等凯风回应,转身就朝着星罗城的出口方向走去,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
浅绿的裙摆划过红毯,留下一道仓促的身影,橙色的长发在晚风里翻飞,像是她此刻慌乱又酸涩的心。
她刻意挺直脊背,没有回头,哪怕心里有千万个声音在叫嚣着让她看看东方末有没有追上来,她也硬生生忍住了——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自取其辱。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东方末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那雪莲宗女弟子的话。他冷着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我说了,没兴趣。”说完,他侧身推开围在身边的人,目光立刻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急切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浅绿色身影。
刚才他之所以没有立刻拂袖而去,不过是顾及雪莲宗与孤斗星门的几分交情,不想把场面闹僵,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什么剑道交流上,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在人群中飘忽,只想快点找到蓝天画。可等他终于摆脱纠缠,那个站在桂树下的娇俏身影,却不见了。
“奇怪,那丫头跑哪儿去了?”东方末低声嘀咕着,眉头紧紧皱起。他明明刚才还看到她站在那里,穿着浅绿的罗裙,像一朵沾了露水的青竹,怎么转个身的功夫就没影了?
他快步走到凯风身边,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凯风,你看到蓝天画了吗?她刚才还在那边的桂树下。”
“天画刚才说不舒服,先走了。”凯风看着他明显有些焦躁的模样,心里愈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忍不住打趣道,“怎么?这么快就找不着人了?刚才不是和雪莲宗的弟子聊得挺投入吗?”
东方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满是疑惑和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聊得投入?我根本没听她们说什么。她真的不舒服?可她刚才看起来不是好好的吗?脸色也没什么问题。”他想起蓝天画毛手毛脚的性子,星罗城夜晚人多复杂,她一个人回去,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会不会是刚才看到那些女弟子围着他,误会了什么?
“可能是宴席人太多,她耐不住性子吧。”凯风笑着安抚道,“你也知道她的脾气,最不喜欢这种人多热闹的场合,说不定是觉得无聊,提前回去了。”
东方末没有说话,目光望向门口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块重要的东西。他抬手摸了摸腰间,那里原本放着一件准备送给她的礼物,是他特意让人打造的风属性护腕,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既不张扬,又能在她练剑时护住手腕。他本来还想趁今天这个机会,找个没人的地方送给她,再问问她上次突然离开后,是不是真的生他的气了。
可她却走了。
那些雪莲宗的女弟子还想凑上来搭话,可东方末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吓得她们纷纷退开。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门口的方向,心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她是不是真的不舒服?还是真的误会了?她会不会在路上遇到危险?她下次还会来找他吗?
凯风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要是真担心,不如等宴席结束后,去莫林天门看看她?顺便解释一下,刚才只是碍于情面,没和那雪莲宗的弟子多说什么。”
东方末沉默着没有回应,可心里却已经动摇了。他确实想去,想立刻就去莫林天门,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想告诉她,他根本不想和别人交流,他只想和她说话。
而此刻,独自走在返回莫林天门路上的蓝天画,正被晚风吹红了眼眶。橙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贴在脸颊上,带着一丝凉意。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滑落的泪珠,嘴里愤愤地骂着:“东方末这个大笨蛋!谁要管你和谁聊剑道!谁要管你和谁定婚约!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
可骂着骂着,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心里清楚,自己根本不是在气他和别人聊剑道,而是在气他明明察觉到了她的心意,却始终不肯给她一个明确的回应;气他身边有那么多优秀的女子可以选择,而她自己,却只能用娇纵和吵闹来引起他的注意。
她想起每次抢他金饰时,他虽然嘴上骂她“财迷”,却总会把最别致的那一个留给她;想起练剑时她不小心摔倒,他虽然嘴上说“笨死了”,却会第一时间冲过来扶住她;想起她抱怨凉茶太苦,他虽然嘴上怼她“事多”,却会下次悄悄在茶里加一颗蜜枣。
那些点点滴滴的温柔,像星星一样在她心里闪烁,让她忍不住心存期待,可今天看到他和雪莲宗女弟子站在一起的样子,她又觉得那些期待,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
晚风卷着远处宴席的喧闹声,传到她耳边,却显得格外刺耳。她加快脚步,浅绿的裙摆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仓促的弧线,像是在逃离那个让她满心酸涩的地方,也像是在逃离自己不敢承认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