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觉师父。”
无心对着静坐在阵眼的大觉禅师,双手合十,白袍轻扬,语气恭敬却无半分拘谨。
“无心师侄,许久不见。”
大觉禅师依旧垂首闭目,双手结印,静坐如磐,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都说许久不见,师父怎不愿睁眼,看看你这许久未见的师侄?”无心笑了笑,脚下轻轻往前踏出一步。
就是这看似随意的一步,阵中其余六位僧人瞬间神色一凛,齐齐摆出防御姿态,周身真气流转,禅意凛然的阵仗陡然添了几分肃杀。
“九龙寺乃边境第一古刹,素来以佛法闻名,而非武技。”无心目光扫过六人,笑意不改,“故而传下这世代守护的本相罗汉阵,传闻此阵一成,纵是天下一流高手,也难突围。”
话音未落,他身形陡然一闪,如鬼魅般掠至那欢喜和尚身前,语气轻快:“这位大师,这般时时刻刻笑着,不累么?”
“累,亦不累。”大普禅师脸上笑容未减,眼神却已多了几分凝重。
“不,你累了。”无心凝视着他的眼眸,笑意里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方才与雷无桀一战,你已暗受内伤。所以这第一阵,我便选你破了。”
大普禅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怒目圆睁的厉色,一掌裹挟着雄浑禅力,直取无心面门!
无心早有防备,侧身轻避,长袖如流云般挥出。看似绵软无力的衣袖,落在大普身上时,却爆发出雷霆万钧之力——正是他在大梵音寺对阵瑾仙时用过的绝学,柔中带刚,霸道无匹。
“嘭”的一声闷响,大普禅师竟被这一袖直接打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一时难以起身。
“这是什么功夫?”雷无桀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
“似九华山的袖剑,却比袖剑霸道数倍。”萧瑟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无心先破一阵,固然占了先机,只是……”
他话音未落,阵中除了静坐的大觉与重伤的大普,其余五位僧人已然齐齐发难,五道攻势如潮水般涌向无心!
“金刚降魔杵、大如来印、拈指、金刚钵、乾坤布袋功!来得好!”
无心朗笑一声,不慌不忙,足尖一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长袖在空中翻飞旋转,舞姿妖娆,正是那曾让大梵音寺众僧头疼的八方天魔舞!
五个和尚只觉眼前一花,竟同时看到一个无心攻至身前——一人化五影,影影皆逼真!
“大胆邪魔,竟敢以魔舞引我等入魔!”大怀禅师怒喝一声,眼中杀意暴涨,十成功力的大如来印悍然推出,掌风呼啸,禅威凛然。
可对面的“无心”亦推出一掌,招式、力道、甚至真气流转的轨迹,都与他的大如来印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大威禅师的拈指刚递出,便对上了一指一模一样的拈指,他惊怒交加:“无心!你怎会我佛门拈指绝技!”
大默手中的金刚钵带着千钧之势砸下,却见“无心”手中也出现一个金刚钵,稳稳接住他的重击,力道丝毫不弱;大望挥动金刚降魔杵劈来,面前的“无心”竟也握着一根降魔杵,反守为攻,率先刺向他的要害;大观挥舞乾坤布袋,想要将“无心”罩入袋中,却忽觉背后一凉,转头望去,“无心”已出现在他身后,手中布袋正对着他当头罩下……
阵外,雷无桀和萧瑟看得心惊不已。
无心明明已掠至三丈之外,白袍翻飞,悠然跳着天魔舞,可那五位僧人却像是被施了咒一般,对着虚空拳打脚踢,冷汗直流,神色凝重如临大敌,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幻象所困。
“他们这是被无心的天魔舞困住了?”雷无桀挠了挠头,一脸不可思议。
萧瑟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看来这九龙寺的和尚,武功的确不怎么样。”
“这不怎么样的和尚,方才差点把我打死……”雷无桀摸摸鼻子,忽然觉得自己才是最“不怎么样”的那个。
“无心用的已非寻常武功,而是心境与神通的结合,不能相提并论。”萧瑟难得没有落井下石,神色沉了沉,“而且,这本相罗汉阵,根本还没破。”
雷无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向阵中央静坐的大觉禅师:“所有和尚都出手了,就这位穿黄袈裟的师父,倒一直气定神闲。”
“他是九龙寺住持大觉禅师,也是无禅的武学师父。”萧瑟眉头微蹙,“单是无禅的金刚伏魔神通,就已胜过这六位老僧。这大觉,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大觉师父,再不开眼,你的师弟们可就要葬身于此了。”无心忽然朗声笑道,声音穿透阵中真气,清晰传入大觉耳中。
“无心师侄,老衲若是睁眼,又当如何?”大觉禅师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本相罗汉阵大成,阵中之人,必死无疑。”无心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何必相逼?老衲与你师父忘忧,乃是三十年至交。”大觉禅师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大觉师父,话未免太多了。”无心笑意收敛了几分,“你若迟迟不开阵眼,凭他们几个,还能撑过一炷香?”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大觉禅师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金光乍现,禅意浩然!
原本笼罩在阵中的魔障幻象,如冰雪遇骄阳般瞬间消散!
大怀、大威等五位僧人早已精疲力尽,方才他们每出一招,幻象便回敬一招,有时甚至比他们更快一步,数十回合下来,不仅体力透支,更是头脑昏聩,险些晕厥。
可随着大觉睁眼,他们只觉脑海中一片澄明,眼前的“无心”身影愈发模糊。大怀下意识再发一掌大如来印,却扑了个空,定睛一看,身前哪还有半分人影?
只见无心遥遥立在三丈之外,收了天魔舞的招式,白袍无风自动,笑着望向大觉禅师:“心如明镜,诸邪不侵。没想到师父的菩提心法,竟已精进至如此境界。”
“大胆邪魔,休得猖狂!”大怀禅师又怒又愧,却碍于无心的神通,不敢贸然上前。
“我此生未做过一件坏事,你张口闭口便叫我邪魔。”无心微微皱眉,似是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即轻笑一声,“这个说法,倒真是——不要脸!”
“哈哈哈!”雷无桀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萧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这傻小子实在不合时宜。
大怀禅师气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却始终不敢踏出半步。
“无心,你还记得,老衲与你初次相见,是何时?”大觉禅师缓缓站起身来。他身形本是六位僧人中最为矮小的,可一站起身,周身便萦绕着一股超然的淡然——那并非数十年念经就能修来的平和,而是真正悟道后的通透与沉静。
“自然记得。”无心点头,“那时我刚入寒山寺四个月,师父从九龙寺而来,与我师论道七日,之后便带走了师兄无禅。”
“那你可知,初见你时,老衲心中所想为何?”大觉禅师一步步往前走去,每一步落下,都似有禅音相伴。
“佛家有五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无心依旧含笑,语气却多了几分试探,“小僧猜,师父初见我时,便想破了这第一戒。”
大觉禅师缓缓点头,素来慈和的面容上,忽然涌起怒意,一声大喝震得周遭落叶纷飞:“没错!初见你时,老衲便想杀了你!”
喝声未落,他的身形骤然发生变化!
原本矮小的身躯瞬间拔高一寸,身上的肌肉如充气般暴涨,袈裟被撑得紧绷,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一股无坚不摧的气势,轰然扩散开来!
“这、这是什么武功?”雷无桀大惊失色,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在瞬间改变身形,威势更是如此骇人。
萧瑟的神色终于变得无比严肃,一字一句道:“无坚不摧,万毒不侵,金刚不坏,至刚无敌——这是佛门十大绝学之一,金刚不坏神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