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破阵!”
雷无桀脚下重重一踏,径直往前踏出一步,红衣猎猎,锐气逼人。
“你一个雪月城弟子,要当众与佛门圣宗为敌么?”萧瑟斜瞥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戏谑。
“没事,我这不还没入门嘛。”雷无桀咧嘴一笑,一脸无所谓,“而且我看大师兄还没到,等他来了,我立马溜之大吉就是。”
“这可是本相罗汉阵,绝非寻常阵法可比,难破得很。”无心望着阵中盘膝而坐、双手合十、闭目观想的大觉禅师,声音幽幽,带着几分凝重。
“好不好破,破了才知道!”
雷无桀话音未落,又往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落下,便算真正入了阵。
只听一阵劲风破风而来,右方忽然有一拳悍然砸至!出拳之人,正是那尊怒目圆睁、宛如金刚降世的和尚。
“脾气倒是火爆得很!”
雷无桀不退反进,亦是一拳迎了上去。他用的招式,竟是佛门最基础的大罗汉拳——寻常少林寺七岁小童,都能有模有样地打上一遍。
双拳轰然相撞!
雷无桀只觉一股雄浑霸道的力道涌来,震得他胸口气血翻涌,险些后退。而那和尚也不好受,他的拳力本就以刚猛著称,可雷无桀这一拳,竟也是霸道十足,硬碰硬之下,竟是平分秋色。
和尚怒喝一声,声如洪钟:“施主是谁!”
“雪落山庄副庄主,萧无瑟!”雷无桀朗声道,脸不红心不跳。
“滚!”
萧瑟忍不住脱口怒骂,这雷无桀才跟自己相处几日,竟就学了一身油滑,编起谎话来毫无破绽。
那和尚皱了皱眉头,显然在绞尽脑汁思索“雪落山庄”是哪门哪派,可思来想去,终究是毫无头绪。他沉声问道:“不知施主为何拦路?”
“这里只有一个想回家的人,真正拦路的,是大师才对。”雷无桀轻轻摇头,语气平静。
和尚闻言,竟是微微一愣。他没料到这个看上去毛躁的少年,说出的话竟颇有禅意。此人虽是本相罗汉阵中的怒目罗汉位,可心性实则温和,佛法修为在九龙寺诸位圣僧中,仅次于住持大觉禅师。此刻被雷无桀一句话点醒,竟当真陷入了沉思。
身旁一位手持降魔杵的和尚无奈叹气,低声提醒:“大怀师兄,此非入禅之时!”
大怀禅师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雷无桀,神色郑重:“施主好机锋!”
“什么机锋不机锋的,听不懂。”雷无桀摆摆手,一脸不耐烦,“还是动手吧!”
话音落,他一拳再度挥出。这一次,他留了心眼,没有暴露师门武学,用的正是昨夜无心所授的——大罗汉伏魔金刚无敌神通。
“休要小看贫僧!”
大怀禅师亦是踏出一步,一掌轻飘飘拂来。他见雷无桀用的是最基础的大罗汉拳,心中本有几分怒意,只当对方是故意轻视自己。可几招一过,他便心中大骇——这少年的大罗汉拳,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玄机!拳法虽是大开大合的路数,可身法却如行云流水,变幻莫测,寻常招式之间,竟隐隐藏着数道杀机。
大怀禅师不敢再藏私,掌力陡然藏私,掌力陡然提升至九重,雄浑掌风席卷而出。
雷无桀虽是第一次施展这套拳法,远不如自家无方拳那般顺手,可每一拳打出,都只觉心中郁气尽散,畅快至极。起初他还打得有些生涩,可越打越是顺手,身法愈发灵动,如闲庭漫步,拳劲却愈发刚猛,如排山倒海,源源不绝。
“和尚,你觉得这傻小子,能破几个罗汉?”萧瑟转头看向无心,似笑非笑。
无心轻轻摇头:“大概一个都破不了。”
“这么没信心?”萧瑟双手拢在袖中,懒洋洋道,“这可是我雪落山庄的副庄主,一个都打不过,岂不是太丢人了?”
“本相罗汉阵,本就无所谓一人或七人。”无心解释道,“结阵之时,七人便如一人,一人亦如七人。雷……萧无瑟此刻能不落下风,不过是因为本相罗汉阵,尚只结了形,还未结意罢了。”
“看来,对手还没把这个萧无瑟放在眼里啊。”萧瑟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满是戏谑。
那边,大怀禅师修炼大如来印数十年,却与一个少年缠斗数十回合,始终未能占得上风,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焦虑。反观雷无桀,却是越打越畅快,嘴角甚至还噙着几分笑意。大怀禅师心中暗道:莫非这少年还留有后手?这般想着,掌法便不由自主地乱了几分,好几次险些被雷无桀一拳击中要害。
就在此时,那一直闭目静坐的大觉禅师,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声音沉稳,一字一句道:“大怀,入阵。”
大怀禅师如蒙大赦,轻叹了一声,急忙往后退了一步。
刹那间,七位和尚以大觉禅师为中心,迅速围成一个半圆,将雷无桀牢牢困在阵中。
“阵成了。”无心一抖白袍,便要往前踏出一步。
萧瑟却抬手拦住了他,语气平静:“这是他不可多得的机遇,不妨多看一会儿。”
雷无桀只觉大怀禅师退开的那一瞬间,整个阵法的气息,竟截然不同!
攻向他的,依旧只有大怀禅师一人,可那掌力,却仿佛无穷无尽,一重叠着一重,如惊涛骇浪般涌来。雷无桀不敢大意,眼眸在瞬间变得通红,周身隐隐有火光升腾。
“火灼之术?”大觉禅师一眼便看破了他的武功路数。
“师父明明说,这门武功天下间没几个人知道,怎么我看,人人都认得?”
雷无桀心中叫苦不迭。他知道眼前局势凶险,这才急急忙忙运起火灼之术。本想着这门武功不像无方拳那般招摇,应该不会暴露来历,却没料到,竟被这老僧一语道破。
“雷门雷轰,也算是贫僧的一位故人了。”大觉禅师目光落在雷无桀身上,缓缓问道,“施主是他的弟子?”
“什么雷门?我说了,我乃雪落山庄副庄主,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萧无桀是也!”雷无桀梗着脖子大声道,脸不红心不跳。
“可施主刚刚说,自己名叫萧无瑟,怎么转瞬间,又改名了?”大觉禅师语气依旧平静,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雷无桀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道:“一……一时说错罢了!”
“那施主到底叫什么?”大觉禅师竟是好整以暇,继续追问。
“给我听好了!我乃是雪落山庄副庄主,萧无心!”雷无桀被逼得恼羞成怒,怒喝一声,气势十足。
萧瑟只觉得,雪落山庄的脸,在这一瞬间被丢得干干净净。他无奈地拍了拍无心的肩膀,语气沉痛:“要不你还是把他拉回来吧,我嫌丢人。”
无心轻轻摇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还是让他被打死算了。”
“有理。”萧瑟深表赞同,心想这和尚终于说了句大实话。
连大觉禅师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微微一笑:“施主要不再想想?”
雷无桀终于懒得再纠缠这个问题,他深吸一口气,一拳悍然挥出,朗声道:“雷门雷无桀,前来拜会九龙寺本相罗汉阵!愿赐教!”
“老衲来接你的拳。”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阵中,另一位和尚缓缓踏前一步,掌心微抬,朝着雷无桀轻轻推出一掌。
这一掌,推得极慢,极柔,看上去就像是轻轻碰了一下雷无桀的拳头。
可雷无桀却如遭雷击,心中大惊!他只觉对方的掌心,竟像是万丈深潭一般,自己的拳劲,在瞬间被吸纳得无影无踪!
这和尚,与那位怒目圆睁的大怀禅师截然不同,他满脸堆笑,一副乐呵呵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雷无桀却恨不得一拳揍在这张笑眯眯的脸上!他奋力想收回拳头,却发现自己的拳,竟像是被吸在了对方的掌上,任凭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真邪门了!”
雷无桀索性纵身一跃,双腿如铁鞭般,狠狠踢向那和尚的胸口。
那和尚竟是不闪不避,随着雷无桀一同高高跃起,硬生生受了他这一腿。可他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语气轻松道:“施主的腿功,倒不似拳力那般有威势啊。”
雷无桀心中苦笑。这和尚看似绵软无力,却硬生生吸住了自己的拳劲,如今更是连双腿都被黏住,动弹不得。
“这位不知是无心还是无桀的施主,可还有后招?”和尚笑眯眯地问道,语气里满是戏谑。
“叫无心还是无桀,并不重要。”雷无桀也学着他的样子,堆起一脸假笑。
“哦?”和尚挑了挑眉,饶有兴致。
“你把最重要的忘了!重要的是,我姓雷!”
雷无桀陡然怒喝一声!刹那间,数声清脆的炸裂声,在那和尚身上骤然响起!
“起!”
欢喜和尚脸色一变,低喝一声,猛地催动内力。
雷无桀只觉一股汹涌的力道,从对方掌心狂涌而来——竟是自己先前被吸纳的拳劲!他不敢硬接,急忙运起真气,向后急速退去。
欢喜和尚也顺势放开了雷无桀,往后急退数步,这才稳住身形。他身上的袈裟,已被炸碎了一大片,可脸上的笑容,却依旧不减:“施主好功夫。”
“和尚你也不赖。”雷无桀重重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此时,本相罗汉阵已然完全成型。其余六位和尚虽未出手,可那无形的威势,却如泰山压顶般笼罩下来。雷无桀只觉胸口憋闷,连说话都变得异常艰难。
“老衲大普。”欢喜和尚双手合十,含笑说道。
“和尚一直这么笑着,不累么?”雷无桀强撑着,故作平静地问道。
“施主累了?”大普禅师笑问道。
“我……”
雷无桀刚说出一个字,便觉喉咙一甜,竟是连话都难以说出口。那无形的压力,已让他气血翻涌,内力运转滞涩。
“施主累了。”
大普禅师一边笑着,一边缓缓抬起了手。他掌心朝下,轻轻一压,淡淡道:“施主累了,就坐下吧。”
随着他手掌下压,雷无桀只觉一股千钧之力骤然袭来,双腿一软,竟忍不住想要往前跪倒!他咬紧牙关,运起全身真气奋力抗衡,身形虽屹立不倒,可双腿却在瞬间陷入了土中,没至小腿!
“施主好气力。”大普禅师笑容不变,手上力道却陡然加重,“那就不妨,陷地三尺?”
这一次,雷无桀却没有再往下陷。
他涨红了脸,双目赤红如血,猛地怒吼一声,硬生生将两条腿从泥土中拔了出来!他往前踏出一步,死死盯着大普禅师,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陷地三尺?呸!”
随着那一声清脆的“呸”,他终于挥出了忍耐许久的一拳!
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真气,裹挟着雷门火灼之术的炽热,势若千钧,撼天动地!
大普禅师脸上的笑容,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无桀只觉眼前一花——刹那间,六个和尚的身影,竟同时出现在他面前!
有怒目圆睁的,有手持降魔杵的,有慈眉善目托着钵盂的,有提着布袋笑口常开的,有捻着长眉一脸悲悯的,还有那瞬间又堆满笑容的大普禅师!
除了静坐阵眼的大觉禅师,其余六人,竟在同一时间,攻向了他!
雷无桀一拳能打退几个?
他不知道。
也没时间去想。
先打了再说!
“无心!”
萧瑟脸色一变,转头厉声喝道。
可那道白色的身影,却早已如一道闪电般,掠过了他的面前。
“寒山寺无心,前来破阵!”
一声清越的朗喝,响彻天地。
雷无桀只觉眼前一花,待他回过神来时,自己竟已站在了萧瑟身边。
而阵中,那白袍翻飞的和尚,正静静伫立。
对面的七位老僧,依旧或站或坐。笑着的,依旧笑着;怒目圆睁的,依旧是那副不悦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围攻,不过是一场幻象。
雷无桀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转头看向身边的萧瑟,声音发颤:“刚刚……我差点死了?”
萧瑟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阵中的无心身上,语气平静无波:“死得不能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