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口气泡

周四下午，丁程鑫在公司开完会，回到工位上发现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马嘉祺：【周六还是六点？】

马嘉祺：【你要是觉得日料不好吃，我们可以换一家。】

马嘉祺：【或者你想吃茶叶蛋也行。我知道有家便利店的茶叶蛋还不错。】

丁程鑫看着最后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

旁边同事路过，探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丁程鑫把手机翻过去：“没什么。”

同事一脸“我懂”的表情走了。

丁程鑫拿起手机，打字：

【你请客，你定就行。】

发完他又补了一条：

【别吃茶叶蛋。那是我随便说的。】

马嘉祺秒回：【我知道。但你要是真想吃，也可以。】

丁程鑫：【周六再说吧。在开会？】

马嘉祺：【在摸鱼。】

丁程鑫又笑了。

他以前觉得马嘉祺不会摸鱼。高中的时候马嘉祺是那种上课从来不走神、作业从来不拖欠的人，连课间都在背单词。有一次丁程鑫拉他去小卖部，他都说“等一下，我把这篇文言文看完”。

那时候丁程鑫觉得他无趣。

现在倒觉得，这种“无趣”的人突然说一句“在摸鱼”，还挺可爱的。

他把“可爱”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不太对，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周五晚上，丁程鑫在家收拾衣柜，翻出一件旧外套。

口袋里有一张纸条。

他展开看了看，是高中时候的纸条，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来。

是他自己的笔迹：【你怕黑吗？】

下面是马嘉祺的字，一笔一画，端端正正：【不怕。但我怕你怕。】

丁程鑫拿着纸条坐在床边，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细节。蜡烛的光晃来晃去的，马嘉祺回过头的时候，脸上有一半被光照着，眼睛亮得像碎玻璃。

他递纸条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马嘉祺的后背。隔着校服，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后来他把纸条随手塞进口袋里，就再也没管过。

没想到它一直在。

他把纸条展平，放在床头柜上，用手机压住。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和马嘉祺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句：

【明天见。】

马嘉祺回了两个字：

【明天见。】

丁程鑫看着这三个字（加上标点其实是四个），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周六。

丁程鑫这次没怎么纠结衣服。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一条深灰色的裤子，出门前照了照镜子，觉得可以了。

马嘉祺这次发来的定位是一家湘菜馆，在朝阳大悦城附近。

丁程鑫到了之后发现马嘉祺已经在了，跟前几天一样，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

但他今天没看手机。他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丁程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窗外是马路，对面是一排底商，有个水果店，有个药店，还有个照相馆。

没什么特别的。

他推门进去。

马嘉祺转过头，站起来。

“来了。”

“嗯。”

这次点菜的时候，丁程鑫主动拿过菜单：“今天我点几个。”

马嘉祺点点头：“行。”

丁程鑫翻着菜单，点了几个自己爱吃的，又问了马嘉祺一句：“你吃辣吗？”

“吃。”

“那你以前不是不吃辣吗？”

马嘉祺愣了一下：“你记得这个？”

丁程鑫也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翻菜单：“随便记的。”

马嘉祺没说话，但丁程鑫余光看见他在笑。

菜上来之后，两个人边吃边聊，比上次自然多了。

马嘉祺问他工作的事，他就说了说最近在跟的项目，抱怨了几句甲方。

丁程鑫问他：“你那个项目呢？还顺利吗？”

“还行，快收尾了。”马嘉祺夹了一块辣椒炒肉，顿了顿，“其实我最近……把吉他翻出来了。”

丁程鑫抬头看他。

马嘉祺说：“上次你说了之后，我回去想了一下。你说得对，有些东西越不敢碰，就越重。”

“然后呢？”

“然后我把吉他擦了一遍。”马嘉祺笑了笑，“弦都锈了，我换了一套新的。弹了一下，手生得不行，和弦都按不稳了。”

“还能响就行。”

“那倒是。”马嘉祺低头夹菜，“弹了一会儿，感觉……还行。没我想的那么难受。”

丁程鑫看着他，没说话。

马嘉祺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怎么了？”

“没怎么。”丁程鑫摇摇头，“就是觉得……挺好的。”

马嘉祺笑了一下，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丁程鑫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宋亚轩的视频通话。

他挂掉，打字：【在吃饭，不方便。】

宋亚轩秒回：【跟谁？】

丁程鑫没回。

宋亚轩又发：【是不是上次那个？？？】

丁程鑫：【闭嘴。】

宋亚轩发了一串表情包，最后一个是【我懂了.jpg】。

丁程鑫把手机翻过去，抬头发现马嘉祺在看他。

“谁啊？”

“宋亚轩。问我吃没吃饭。”

马嘉祺点点头：“他还好吗？”

“挺好的，天天在外面吃吃喝喝。”丁程鑫顿了一下，“他问你呢。”

马嘉祺愣了一下：“问我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饭。”

马嘉祺笑了笑：“行啊。你们定时间。”

“好。”

吃完饭出来，外面比上周还冷。

丁程鑫把手缩进袖子里，马嘉祺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还是隔了半步。

走到地铁站入口，丁程鑫停下来。

“到了。”

马嘉祺也停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风吹得丁程鑫的刘海往一边倒。

马嘉祺看着他，忽然伸手，帮他把刘海拨了一下。

动作很轻，手指碰到额头的时候，凉凉的。

丁程鑫没动。

马嘉祺的手收回去，说：“下次记得戴帽子。”

“嗯。”

丁程鑫转身往地铁站里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

马嘉祺站在原地，看着他。

跟上周一样，跟七年前一样。

丁程鑫深吸了一口气，往回走了两步。

“马嘉祺。”

“嗯？”

“你下周——”

“下周我请。”马嘉祺抢答。

丁程鑫笑了：“我不是要说这个。”

马嘉祺看着他。

丁程鑫说：“我是想说……你不用每次都站在原地看我走。”

马嘉祺愣了一下。

丁程鑫说：“你可以走过来。”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梯。

他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

他没有确认。

但他知道。

地铁上，丁程鑫靠在车门边，心跳得很快。

他低头看手机，发现宋亚轩又发了好几条消息。

宋亚轩：【哥你不会真的在谈恋爱吧？？？】

宋亚轩：【你要是不回我我就去问马嘉祺了。】

宋亚轩：【算了我不敢问他。】

宋亚轩：【哥你理我一下嘛。】

丁程鑫笑着打字：

【没谈恋爱。】

【在吃饭。】

【跟马嘉祺。】

宋亚轩秒回了一长串感叹号。

宋亚轩：【？？？？？？？？？？？】

宋亚轩：【你们和好了？？？】

丁程鑫想了想，打字：

【在试。】

宋亚轩：【哥。】

丁程鑫：【嗯？】

宋亚轩：【你开心就好。真的。】

丁程鑫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起来。

这一次他没抿住。

窗外，隧道一片一片地黑过去，又一片一片地亮起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马嘉祺：【到家了说一声。】

丁程鑫回：

【好。】

然后他靠在车门边，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嘴角还是翘着的。

算了，不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