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侧头看他。
“少死人,少结仇,还得了实惠。”苏昌河笑了,那笑里有种释然,“看来我这把刀,是真的该归鞘了。”
“不是归鞘。”苏暮雨望向远处夜色中隐约的山峦,“是换了一种握法。”
两人沉默片刻。后院传来白鹤淮和暮雨墨的说笑声,夹杂着慕雪薇清脆的歌声——小姑娘在学一首新的童谣,说是以后唱给宝宝听。
“对了,”苏昌河想起什么,“下个月淮儿就该显怀了吧?到时候镖局那边我多盯着,你多陪陪她。”
“嗯。”
“还有,谢七刀那马场,我投点钱。算咱们镖局的产业,以后走镖的马匹自给自足……”
“好。”
月光静静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前院的镖局里,值夜的趟子手正在巡逻,脚步声沉稳规律;后山药田在夜色中静默生长,等待着下一个收获的季节。
刀剑归鞘,不是锈蚀,而是在等待更适合出鞘的时机——为了守护,而非杀戮。
而这样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霜降那日,南安城落了今年第一场薄霜。
药庄后院的白芍药叶缘凝了层白边,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白鹤淮裹着件厚绒披风,正指挥慕雪薇和两个小丫鬟收最后一批秋菊——要赶在霜彻底化掉前摘下来,这样的菊花焙茶最是清润。
“白姐姐,你看这朵!”慕雪薇举着一朵碗口大的金菊,花瓣上霜晶未消,像撒了层糖粉。
白鹤淮笑着接过,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暮雨墨快步穿过月洞门,脸上神色有些微妙。
“淮儿,”她压低声音,“来客人了。暮雨让我来叫你——是故人。”
“故人?”白鹤淮微怔。能让暮雨墨露出这种表情的故人……
她放下花篮,拢了拢披风,跟着暮雨墨往前院走。绕过回廊时,她看见药堂门口停着一辆极普通的青篷马车,拉车的两匹马却是神骏非凡,通体乌黑,四蹄踏雪——这种马,寻常商贾绝养不起。
药堂里,苏暮雨和苏昌河都在。还有两个人背对着门站着,正在看墙上挂的一幅《百草图》——那是白鹤淮闲时画的,笔法不算精妙,却将每种草药的形态特点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听见脚步声,那两人转过身来。
男子约莫三十出头,一身青灰色棉布长衫,腰间束着同色布带,打扮朴素得像个小城书生。但他转过身时,那通身的气度却让药堂都亮了一瞬——眉眼清俊如画,眸光温润却隐含贵气,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像是见惯了山河万里后的从容。
他身侧的女子略年轻些,穿了身藕荷色的袄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间只簪了支素银簪。她容貌算不得绝色,却有种山间清泉般的干净气质,尤其一双眼睛,澄澈明净,看人时带着三分好奇七分善意。
白鹤淮脚步一顿。
她认出来了——或者说,猜出来了。三年前那场震动朝野的“天启之变”,她虽未亲历,却也听苏暮雨和苏昌河断断续续提过。眼前这位,应当就是那位以一手“春风化雨”之计搅动风云、最终却功成身退的……风公子。
“淮儿。”苏暮雨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向那两人介绍,“内子白鹤淮。”又转向她,“这位是风公子,这位是他的夫人,司徒雪。”